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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6年没有收入的陈忠实在家闲坐。突然一通电话打来,接完电话后,整个人瘫

1993年,6年没有收入的陈忠实在家闲坐。突然一通电话打来,接完电话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妻子吓得赶紧过来扶他,哪知,陈忠实却激动地说:“老婆,咱不用养鸡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陕西文坛,是个名副其实神仙打架的地方,路遥凭着《平凡的世界》拿下茅盾文学奖,名字响彻大江南北;贾平凹的《浮躁》横空出世,斩获国内外多项大奖。

而作为“陕西文坛三驾马车”里的老大哥,陈忠实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写了十几年中短篇小说,愣是没有一部能立得住的长篇,甚至有乡里人直白地问他:“你写了这么多年,咋就弄不出本像样的大书?”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了陈忠实心里,他后来私下里发狠:这辈子要是写不出一本死后能垫在棺材里当枕头的书,就算白活了,没人想到这句带着关中汉子倔劲的狠话,最后真的成了他六年人生的注脚。

1988年,46岁的陈忠实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辞去陕西省作协的行政职务,放弃人人羡慕的铁饭碗,背着铺盖卷独自回了白鹿原下的西蒋村祖屋。

领导劝他,四十多岁的人了,稳当点不好吗,可陈忠实心里清楚,坐在办公室里天天迎来送往,心是浮的,写不出土地里沉了百年的故事,他要回到生他养他的原上,扎扎实实写一部属于这片黄土的史诗。

为了这部被他称作“枕头工程”的作品,陈忠实整整做了两年准备,他骑着自行车跑遍了蓝田、长安的大小村子,翻遍了各县积灰的旧县志,拉着村里上了年纪的老汉聊家族旧事、乡约民俗、贞节牌坊的来历,大到清末民初的族斗恩怨,小到婚丧嫁娶的细碎规矩,他都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那些被岁月埋进黄土里的人和事,就这样慢慢在他脑子里活了过来。

正式动笔的那四年,陈忠实在村里过得像个苦行僧,屋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卸下来的旧门板就是书桌;冬天屋里冷得像冰窖,手冻得握不住笔,就对着手心哈两口热气接着写。

妻子王翠英隔段时间就从城里给陈忠实背来蒸馍和擀好的面条,留下够吃一阵的口粮,再把脏衣服打包带走洗,家里没了他的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孩子的学费都要凑半天,可王翠英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有一回王翠英来送粮,临走时终于忍不住问:“要是这书最后发表不了咋办,” 陈忠实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那我就去养鸡,就在院子里搭鸡棚,养一辈子鸡,还债过日子,” 这话不是随口的安慰,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那时陈忠实已经写了快四年,熬得眼窝深陷,整个人瘦脱了相,连自己都不确定这部书能不能被世人接受,“养鸡”两个字,轻得像一句玩笑,却重得压着一家人整整六年的日子。

1992年春天,五十万字的《白鹿原》终于划上了最后一个句号,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两位编辑专程来西安取稿,陈忠实把沉甸甸的手稿递过去的时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把命都交出去了。

接下来的等待,比写作的日日夜夜还要熬人,直到二十多天后,陈忠实收到北京的来信,编辑说两人一路走一路读,都被这部书震住了,陈忠实看完信,嗷嗷叫了三声,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憋了好几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1993年6月,《白鹿原》正式出版,首印一万五千册,短短五个月就紧急加印了六次,印刷厂的机器几乎没停过,原本以为要靠养鸡度日的关中汉子,一下子成了全国闻名的大作家,可他拿到稿费的第一件事,不是改善自己的生活,是给默默支撑了他六年的妻子王翠英,买了一件像样的新衣服。

后来总有人说,陈忠实是运气好,一本书吃了一辈子,可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运气,《白鹿原》的分量,从来不是靠天赋堆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砸掉铁饭碗、赌上后半辈子的决绝;是六年闭门不出、就着冷馍熬出来的沉淀;更是一个家庭默默托举,连“养鸡种地”都做好了最坏打算的成全。

我们今天读《白鹿原》,读的是白家和鹿家的百年恩怨,更是藏在文字背后的那股“狠劲”,对自己狠,对作品狠,宁可退到最朴素的生活里,也不敷衍自己想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