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把基辅市长克利奇科问到了乌克兰社会最敏感的地方,9月25日新华社报道当天基辅仍遭空袭,克利奇科还在通报人员伤亡,而瑞士《20分钟》同日刊出的采访中,记者把话题直接转向了他的三个成年子女为什么都没有出现在乌克兰前线。
(信源:新华社)
克利奇科给出的核心解释是,他的孩子从未在乌克兰生活,他们都出生在美国,并长期在欧洲或者美国接受教育,而他自己也曾多年生活在国外,只是后来选择回到乌克兰,因为自己的根和工作都在那里。
如果问题只停在家庭经历,这个回答并不复杂,可记者追问的重点显然不是出生证明写着哪里,而是在战争持续多年、兵员问题越来越受关注的背景下,政治人物家庭和普通家庭承担风险的方式是不是存在差别,这才让采访迅速引发讨论。
更有意思的是,克利奇科自己还提到过一种他认同的说法,大意是想让战争更快结束,就应该让做决定的人也直接感受到战争代价,可当问题继续落到政治人物子女是否都应该参战时,他又强调不能把所有家庭一概而论。
在我看来,这恰恰是整件事最值得讨论的地方,因为战争里的公平感从来不只是法律条文有没有写得一样,更来自普通人能不能看到风险、责任和牺牲在不同阶层之间被相对公平地分担,一旦这种感受出现落差,争议自然就会放大。
不过有一点必须说清楚,克利奇科三个孩子没有上前线,并不能仅凭一段采访就直接认定他们违反了乌克兰征兵法律,因为是否具有乌克兰国籍、是否属于兵役义务人员、是否完成登记、是否存在合法豁免等情况,都需要具体资料才能判断。
乌克兰国防部公布的现行一般规则是,25岁至60岁、身体适合服役、没有延期资格且没有获得保留资格的男性兵役义务人员,属于动员对象,而18岁至25岁群体通常只有在特定身份下才会被动员,其余人员可以通过签订合同自愿参军。
政策在年龄较低的人群身上还出现过调整,2025年8月起,乌克兰允许18岁至22岁男性在戒严状态下正常出入境,这意味着一个年轻男性生活在海外本身并不能自动证明他在逃避兵役,更不能把所有海外乌克兰年轻人简单贴上同一个标签。
克利奇科家里最小的儿子马克西姆出生于2005年,今年21岁,目前进入美国东卡罗来纳大学男篮2026至2027赛季阵容,学校官方资料将他的家乡标为基辅,此前效力于摩纳哥篮球体系,这些公开信息能够确认他的体育经历,却不能单独回答他的兵役法律状态。
所以我认为,把这件事简单写成某个政治人物让别人家的孩子打仗、自己家的孩子全部躲起来,虽然情绪冲击很强,却省略了最关键的法律事实,真正有价值的问题应该是,当国家需要长期动员时,公众为什么会越来越关心政治人物及富裕家庭是不是承担了同等程度的成本。
这种情绪并非凭空出现,因为长期战争首先改变的是普通家庭的生活,一名士兵可能数月驻扎在前线,妻子和孩子留在后方,家庭团聚变成难得的事情,而这种长期分离带来的经济、心理和生命风险,并不是几个宏观数字能够完全体现的。
与此同时,克利奇科在采访中表示自己每个月都会前往前线,也强调自己当年是主动从国外回到乌克兰,而不是被任何人强迫回来,这构成了他为自己作出的另一层解释,即家庭成员的个人选择不能简单按照他的政治身份统一处理。
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疑问依然会存在,因为一个政治人物可以强调每个人情况不同,普通家庭同样会关注一个最朴素的问题,那就是当兵员不足、动员和伤亡成为长期现实以后,那些拥有更多海外教育、财富和迁徙条件的家庭是否天然拥有更多避开风险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这次采访真正击中的并不是克利奇科一个家庭,而是战争持续越久越难绕开的社会公平问题,法律解决的是谁必须服役,舆论追问的却是当整个社会都被要求承担战争成本时,不同家庭实际承担的成本到底差了多少。
当然,公平也不能理解成政治人物的孩子必须一律上前线,因为成年子女本身就是独立个人,兵役资格也应该依法判断,而不是依据父母身份决定,真正能够维持社会信任的办法,还是让征兵条件、豁免规则和执行过程尽可能公开、清楚并且适用于所有符合条件的人。
在我看来,记者那句追问之所以有冲击力,就在于它把宏大的战争叙事重新拉回了一个个具体家庭,战争可以用地图计算推进多少公里,也可以用数字统计多少人被动员,但对普通家庭而言,真正关心的往往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同样的规则和代价,到底是不是落到了每一个应该承担的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