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海清说:“当年,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北电,可看到班主任时,我却对他产生了很大的怀疑,因为他当时只有二十五岁,但我们班最大的男生都二十四岁了,于是我就在心里寻思,他那么年轻,能教好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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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夏天,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新生报到日,一个叫黄怡的南京姑娘,怀揣着文化课第一名的光环走进校园,心里却打着鼓。
黄磊布置的第一个作业是观察生活。黄怡交上去一段在火车站看来的母子分别戏,自己觉得挺像那么回事。黄磊看完,把她叫到一边。
“你看见那母亲手里攥着什么了吗?”
“手帕。”
“什么颜色?”
“没注意。”
“儿子转身走的时候,她嘴唇动了几下,你听见她说啥了吗?”
“没听见。”
黄磊把本子还给她。“再去看看。”
黄怡蹲在火车站又看了三回。第四次交上去,她写那母亲攥的是蓝格子手帕,洗得发白,儿子走时她说了句“胃药在包里”。黄磊这次点点头,没说话。
渐渐地,黄怡发现这个年轻老师有点不一样。他不讲大道理。有次排《雷雨》,演周萍的男生总拿捏不好崩溃那刻,黄磊让他停下,问:“你上次哭是什么时候?”男生愣住,想了半天说忘了。黄磊说:“那先去想这个。”
轮到黄怡自己的瓶颈期。有段戏怎么都过不去,她急得在排练室转圈。黄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先吃饭。”他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你太想演好了,劲儿全绷在脸上。”他扒拉两口米饭,“演戏有时候是撒手,不是攥紧。”
“怎么撒?”黄怡盯着饭盒里的青椒。
“忘了你在演戏。”
“那想什么?”
“想人物这会儿饿不饿。”黄磊指指她的饭盒,“比如现在,你就真饿了。”
黄怡怔了怔,拿起筷子。那顿饭她吃得很慢,吃完也没说话。下午再排,她试着不再“演”那种焦虑,只是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排完,黄磊说:“对了。”
快期末时,黄磊弄来几个真正的拍摄机会,都是小角色。黄怡分到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服务员。她有点不乐意,觉得大材小用。黄磊说:“去试试。好演员能把三句台词演得让人记住。”
片场在个脏乱的小饭馆。黄怡穿着油腻的制服,给主演端盘子。她的台词是“您的菜齐了”、“小心烫”和“慢走”。拍完第一条,导演没喊过。又拍一条,还是不行。导演过来讲戏:“你太像个大学生了,不像在这儿干了三年的。”
黄怡站在那儿,看着桌上那盘冒热气的炒肝。她想起观察作业,想起火车站那个母亲手里洗白的蓝格子手帕。她转身走到墙角,把制服袖子在地上蹭了蹭,又在手心抹了点灶台的油灰,轻轻拍在脸颊旁。再开拍时,她端着盘子,肩膀有点习惯性地塌着,放下菜时手指缩得快,像是怕烫久了。她说“小心烫”时,眼睛没看客人,看着桌角。
导演喊了过。
回去的路上,黄怡没说话。黄磊走在她旁边,也没问。快到学校时,黄怡突然说:“老师,那五千多块钱学费,值了。”
黄磊笑了笑。“这才哪到哪。”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黄怡看着前面教学楼黑黝黝的轮廓,第一次觉得,这座她曾经带着挑剔走进的校园,或许真能装下她的将来。而身边这个曾经让她怀疑的年轻老师,手里好像真握着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