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毛主席诞辰85周年时,谭震林怀念毛主席的文章被扣发后,他生气道:“文章可以修改,但基本观点不能动……”
他把那份被退回的稿件放进了公文包里,拎着包出了门。街上的冷风灌进脖子,他紧了紧衣领,朝胡同口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旧吉普车。车里坐着一位老战友,正摇下车窗抽烟。谭震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公文包搁在腿上。“他们动手删了,说‘历史细节最好模糊处理’。”
老战友把烟掐了,发动车子。“你打算怎么办?”
“把我记得的东西,变成他们绕不过去的东西。”谭震林说。
车子驶向城西一处安静的院子。
院子里等着另外两个人。四个人围着一张石桌坐下。谭震林从公文包里取出稿件,翻到被红笔划掉的那几段,念了出来。念完后,他看向在座的三人:“五四年春天,杭州刘庄,主席说的这些话,当时我们都在场。我的稿子里写的,是不是事实?”
三个人沉默着。其中一个用食指点了点石桌桌面,点了三下。“是事实。”
另一个说:“我写份材料,把我记得的部分也记下来。”
第三个年纪最大,一直闭着眼,这时睁开说:“东西不能都交出去。交一样,留一样。”
谭震林点点头,从公文包内层取出三张空白信纸,分给他们。三个人就在石桌上写了起来。写完后,各自签名,按了手印。
材料收齐,谭震林仔细叠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又让三人各自签了一个缩写。“这个我收着。”他把信封揣进怀里,“明天我去报社,只带其中一份。他们再拦,我就问,要不要请另外三位同志一起来回忆?”
第二天,谭震林直接去了总编室。
总编辑不在,那位副社长接待了他。谭震林没坐,从包里拿出稿件和一份材料复印件,放在桌上。“这是当年在场一位同志写的旁证。要不要看?”
副社长拿起复印件,刚看了两行,手就停了。他抬头,喉结动了动:“这……这位同志还健在?”
“健在。”谭震林说,“而且不止一位。需要我把他们的名字和现在的工作单位写下来吗?”
副社长脸色变了。他拿起电话,拨了个短号,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放下听筒。“您稍坐,我马上回来。”
这一去,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回来时,副社长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清样,脸上堆着笑。“谭老,您看,这样表述是不是更稳妥?精神都保留了。”
谭震林接过清样,扫了一眼,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三份材料原件,一张一张,平铺在桌上。三份签名,三个手印,清清楚楚。
副社长脸上的笑僵住了。
“稿子,”谭震林看着他,“一个字不改。哪天见报?”
副社长盯着那三份材料,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吸了口气。“……二十六号。第二版。”
“确定?”
“确定。”
谭震林把材料收回信封,稿件和清样都没拿,转身出了门。
十二月二十六日清晨,报纸准时送来。文章在第二版左下角,被删掉的那些话,一字不少,全在。
下午,家里的电话响了。谭震林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一句:“都看见了。”
他回了两个字:“挺好。”
电话挂断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锁着的抽屉,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三份材料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划燃一根火柴,将三张纸在烟灰缸里点着了。
火苗腾起,纸页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
他端起烟灰缸,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将灰烬倒进了窗外的风里。碎片随风散开,转眼就看不见了。
做完这些,他泡了杯茶,坐回藤椅里,把登着文章的报纸又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他将报纸对折,起身放进了书架最上层的一个旧皮箱里。
锁好皮箱钥匙,他抬头看了看钟,像往常一样,转身进了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