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0年,东汉开国功臣冯异回洛阳朝拜,光武帝刘秀送给他一整车奏折,说:“这都是告你状的,说你专横跋扈,以咸阳王自居。”冯异一听吓坏了。赶忙跪下解释:“臣虽无能,但对国家绝没有异心,望陛下明鉴!”然后刘秀说了一段话,不仅让冯异泪流不止。我隔着两千年后,读来也是满腹唏嘘。一车竹简,整整齐齐地堆在院子里。都是弹劾冯异的奏折。冯异跪在阶下,目光落在那车竹简上,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冯异擅权自重。”“冯异在关中收买人心,自称咸阳王。”“陛下若不早除,后患无穷。”他重重地叩下头去,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陛下!臣虽愚钝,但绝无异心!臣对陛下,绝无异心!”刘秀没有发怒,没有质问。他弯下腰,双手扶起冯异。他看着冯异满头的冷汗,看着那双惊惶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他说:“我怎会不知你是什么人?”“那年你给我做的那碗豆粥,那碗麦饭,我记到今天。”“你的恩情,我拿什么报答都不够,又怎么舍得怀疑你?”冯异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大半生都在沙场上滚过来的人,此刻竟说不出一个字。那车奏折,像一个笑话。又像一块最重的试金石,试出了这一场君臣之间,比江山更重的情分。而这情分,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刘秀还记得,自己还只是一个放牛少年的时候。有一句老话,叫英雄莫问出处。他是汉高祖九世孙,但那个“孙”字,早已稀释得和寻常百姓没有区别。他在地里放牛,在田间耕作,谁也看不出这个庄稼汉后来能坐拥天下。冯异呢?冯异已经是王莽手下的父城县令了。他在父城爱民如子,是个体面人。一个是落魄皇孙,一个是前朝县令,怎么看都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可王莽的新朝,倒了。天下大乱,刘秀起兵,一路打到了父城。冯异守城,城破被俘。刘秀打量着他,觉得这个人,不过是又一个旧朝遗臣,心里也没怎么在意。可他知道,冯异注定要改变他的一生。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刘秀的哥哥刘縯,被更始帝杀了。罪名是“谋反”。刘秀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握着剑嘶吼:“更始帝忘恩负义!我兄长运筹帷幄,我昆阳两万人破他四十万大军,他有什么资格杀我兄长!”帐下一片激愤,所有人都拔刀请战。只有冯异站出来,声音不大,却很重:“主公!您的兄长刚刚以谋反罪而死。您现在起兵,恰恰是坐实了这个罪名!”“就算您起兵,又有多大胜算?”“倒不如低下头,忍下来,等待时机!”周围的人都在骂他懦弱。刘秀却红着眼睛,握紧剑柄,沉默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把剑插回鞘里。他当众宣布:不打了,向更始帝认错。天下人都笑他软弱。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夜,冯异的话,救了他一命,也救了他一生的霸业。从那一刻起,刘秀知道,冯异不是普通的降臣。他握住冯异的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军师谋主。”冯异没有辜负这句话。他帮刘秀招揽兵马,铫期、叔寿、段建、左隆,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刘秀帐下。他帮刘秀谋划出路,说:“主公,去河北。那里天高皇帝远,能容下您这条龙。”可朝中势力不放人。冯异便悄悄去打通关节,找左丞相曹竟的儿子曹诩,一通运作,终于把刘秀送出了洛阳。从此,龙入大海。河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待。王郎横空出世,打着项羽一般的勇勐,一路追杀刘秀。那一段日子,是刘秀一生中最狼狈的岁月。队伍越打越少,人心越打越散。天黑了,不少人悄悄收拾行囊离开。刘秀没有拦。他坐在寒风中,看着篝火明灭,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冯异还在。他去废墟里翻出半袋粗米,生火、倒水,煮了一碗麦饭,递到刘秀手里。刘秀接过来,埋头就吃。吃得很急,一句话也没有说。后来天更冷了,冯异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豆子,熬了一碗豆粥。刘秀捧着那碗热腾腾的豆粥,热气扑在脸上。他忽然开口:“冯异,你说,我还能翻盘吗?”冯异说:“能。”刘秀没有再问。他一口一口喝完那碗豆粥,然后把碗放在地上。有些恩情,不用说出来,也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后来,刘秀与真定王刘扬联姻,娶了郭圣通,得了十万兵马。他终于翻盘了。一战破王郎,平定河北。论功行赏,冯异当居首功。刘秀亲手封他为应侯。更大的考验又来了。更始帝听说刘秀坐大,立刻派三十万大军压境。大帐里人心惶惶。刘秀却一点都不慌。他对众将说:“只要有冯异在,天下之事,没有什么好忧虑的。”冯异领命来到孟津。他先分析敌情,再用离间之计让敌军内部互相猜疑,最后抓住破绽,发动闪电战。十三座城池,十余万降兵,一战而定。那一战,直接给刘秀铺开了称帝的路。公元25年,刘秀登基。他腰间佩着两把剑,一把叫“秀霸”,一把叫“玉具”。他当众解下那把玉具剑,转身,递给冯异。“我能有今天,全是你披荆斩棘杀出来的功劳。”冯异慌忙跪地,死活不敢接。刘秀只说了两个字:“拿着。”他这才双手接过那把剑。那是帝王之剑,也是一个帝王全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