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霆锋之所以放不下王菲，原因其实很简单。除了王菲外形出众、性格温和之外，更重要的是，她早已成为谢霆锋心中的“白月光”，也是他年少时第一眼就认定的人。

遗嘱风波闹得最凶的那几天，谢霆锋在北京家里看剧本，手机搁在茶几上不停震动。他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放回去。

王菲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吵到你了？”她问的是手机。

“没有。”他接过杯子，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这些天……你别看新闻。”

王菲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自己那杯水。“我什么时候看过。”她说得平常，像在说天气。

谢霆锋看她一眼。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是这个样子，外面狂风暴雨，她这儿总是安静的。

“老爷子走之前，和我谈过一次。”谢霆锋忽然说。他眼睛看着手里的杯子，水面上有细微的波纹。“他说，我这辈子太顺，也太拗。就一件事，没按常理来。”

王菲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他说的是你。”谢霆锋抬起头，这次看的是她的眼睛。“他说，我能和你这样处着，是我的运气。别的，都是别人的事。”

屋里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

“你爸……”王菲顿了顿，“挺明白的。”

“你不问问他说了什么别的？”

“你想说自然会说。”王菲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玻璃碰着木头，轻轻一声。

谢霆锋往后靠进沙发里。这些年他常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老头儿靠在病床上，说话已经吃力，但眼神清楚。“阿菲这个人，”父亲当时说，“她不要的，你硬给，是负担。她要的，你不给，她也无所谓。这种人在你身边，是你的福气。”

他现在把这话原样说给王菲听。

王菲听完，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你爸看人准。”

“那你呢？”谢霆锋问，“这十二年，你真觉得没什么？”

王菲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很静，像深潭，看不到底。“你觉得我该觉得有什么？”她反问。

“别人都说……”

“别人是别人。”王菲打断他，语气没变，但话断了，“我和你之间，有多少个别人？”

谢霆锋不说话了。他想起二十出头的时候，第一次牵她的手，被媒体围堵，闪光灯劈头盖脸。她也是这么走在前头，不回头，不说话，但手攥得他生疼。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和谁都不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瞥见屏幕上的推送标题，还是那些话，“十二年青春”“一无所有”。

“烦。”他低声说了一句，把手机屏幕扣过去。

王菲站起来。“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有虾，清蒸吧。”

“好。”谢霆锋跟着起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他停下，转过身。

王菲已经在流理台前，正从冰箱里拿东西。她的背影瘦，但挺得直。

“阿菲。”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谢霆锋说。他说得有点突兀，自己都觉得。

王菲动作没停，把虾拿出来，放在水池里。“谢什么。”她说，声音平平的，“去拿蒸锅。”

谢霆锋走到橱柜前，拉开柜门。蒸锅放在最里头，他伸手去够。这个角度，能看见窗外开始暗下来的天，和对面楼里零星亮起的灯。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也是这样将暗未暗的时候，他在录音棚外等她。她推门出来，戴着耳机，没看见他，自顾自往前走。他跟在后面，不敢叫，就跟着。走了半条街，她忽然回头，摘下一边耳机。“你跟着我干什么？”她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很浅的一点光。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能一直跟着，就好了。

“锅。”王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谢霆锋把蒸锅递过去。两人手指又碰了一下，这次谁也没挪开，就那么停了一秒。

“明天我去趟香港。”谢霆锋说，“处理点事，两天就回。”

“嗯。”王菲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在虾上，“带件外套，那边下雨。”

“知道。”

厨房里只剩下水声。蒸汽慢慢上来，模糊了玻璃窗。外面天彻底黑了，灯亮起来，暖暖的一团光。

谢霆锋靠在门框上看她。她专心地摆弄着盘子里的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他想，那些人永远不会懂。他们要的是账本，是名分，是摆在台面上的输赢。但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是算不清的，也不需要算清。

就像此刻，这个厨房，这盏灯，这个背对着他忙碌的人。

这些，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