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薄如纸,千万别自讨没趣!中秋回老家3天,跑了3家亲戚。回来路上我老婆给我说:以后这趟,不走了。我没问为什么,就嗯了一声。
要不是我妈在电话里把那棵老柿子树夸了三遍,说今年结得压弯了枝,再不来摘就全便宜了雀儿,我是真不想动。我老婆更不想动,她在副驾上从出发就开始念叨,说去年中秋回来,光是给各家孩子包红包就包出去小半个月工资,结果连顿安生饭都没吃上。我没接话,心里那本账翻得比她嘴还快——大舅家孙子满月我随了八百,二姑家闺女考上大学我塞了一千,三叔家搬新房子我又出了六百。这些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它就像往水里扔石子,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高速上堵了四个多钟头,到家天都擦黑了。我妈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我们就笑,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一瞬间我鼻子有点酸,可这酸劲儿还没过夜,第二天一早我就品出味儿来了。
头一家去的是大舅家。大舅妈开的门,脸上那笑纹还没展开呢,先往我们手里瞅了一眼。我老婆拎着两盒月饼一箱奶,她接过去往墙角一搁,嘴里说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眼睛已经瞟向电视柜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礼品盒了。大舅坐在沙发上逗孙子,头都没抬,就嗯了一声。我凑过去递烟,他摆摆手说戒了,然后就开始念叨今年生意难做,儿子房贷压力大,孙子报个兴趣班一年要两万。我听着听着就明白了,这是先把路堵死,省得我张嘴求他什么事。其实我压根没想求他,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可他那副防备的样子,像是我一开口就能把他家底掏空似的。
坐了一个钟头,茶凉了没人续,我老婆在桌子底下踢我脚。起身告辞的时候,大舅妈突然热情起来,非要把那箱奶塞回给我,说家里没人喝这个牌子。我推了两回,她推得更使劲,最后我老婆接过来,笑了笑说那谢谢舅妈了。出门我就看见她把那箱奶搁进了后备箱最里头,脸沉得像要下雨。
第二家去的是二姑家。二姑倒是热情,拉着我老婆的手问长问短,可问的全是“你们单位今年效益怎么样”“年终奖发了多少”“孩子期末考第几名”。我老婆含糊其辞,二姑就叹气,说她女婿今年工作上有了起色,闺女家里又添了大件。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们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不如我们这小地方的?我老婆脸上笑着,手里那杯茶端了半天没喝一口。临走二姑塞给我们一袋自家蒸的包子,我老婆推辞不过接了,转身就递给了我,小声说“你拿着吧,我不爱吃韭菜的”。其实她爱吃韭菜,她就是心里堵得慌。
第三家本来不想去了,是我堂哥家。可我妈说堂哥前几天还问起我,不去不好。去了才知道,堂哥压根不在家,堂嫂说他和朋友钓鱼去了。堂嫂倒是客气,切了西瓜端上来,可那西瓜明显是昨天开的,边儿都蔫了。她坐在那儿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走,说下午还要带孩子去上辅导班。我老婆说那我们就先回了,堂嫂站起来送客,送到门口说了句“下次回来多住几天啊”,门就关上了。那声关门响,像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
回程路上我老婆一直没说话。高速两边的杨树哗哗往后退,夕阳从车窗缝里挤进来,照得她半边脸发黄。我以为她睡着了,结果她突然开口,就是那句话——“以后这趟,不走了。”我没问为什么,就嗯了一声。我知道她不是赌气,她是真累了。那种累不是坐车坐的,是心里那点热乎气儿,被一盆一盆的凉水浇透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惦记的是小时候大舅扛着我去摘枣,二姑偷偷往我兜里塞煮鸡蛋,堂哥带着我下河摸鱼。可如今这些人都还在,那些情分却像老屋墙上的奖状,看着还在,一碰就碎成渣了。
有人说现在人情薄如纸,我以前不信,觉得那是矫情。可这三天跑下来,我信了。纸薄不薄另说,关键是人家压根没打算跟你共这张纸。你掏心掏肺地凑上去,人家还嫌你挡了光。所以啊,千万别自讨没趣。你把别人当亲戚,别人把你当人情账本上的一笔,还是那种可有可无的零头。
但话说回来,我也不是要劝谁六亲不认。这世上还是有真心盼你好的人,比如我妈,她站在门口送我们的时候,眼圈红了又红,手里攥着那袋新摘的柿子,一个劲儿往车窗里塞。我老婆这回没推辞,抱在怀里一路没撒手。我知道她心里那点凉,被这几个柿子捂热了一些。人活着就是这样,你不能因为几扇关上的门,就把所有窗户都钉死。有些亲戚是亲戚,有些亲戚只是有血缘的熟人,分清楚了,心就不那么累了。
往后这趟还走不走?我暂时不想回答。但我明白了一件事:与其把热脸往冷屁股上贴,不如把这点热乎气儿留给真正在乎你的人。中秋月亮圆不圆,不在天上,在你心里。心里要是暖和,在哪儿都能过个好节;心里要是凉了,满桌子菜也吃不出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