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新开的白天鹅宾馆楼顶架上高射炮,霍英东无奈之下找廖承志帮忙,叶帅得知此事后托人给廖承志带去口信,最终一锤定音!
叶帅的口信到广州时,霍英东正盯着客房部报表。秘书敲门进来,只说了句“北京有消息了”。霍英东手里的钢笔顿在纸上,墨迹洇开一小片。
三天后,武装部来了两位同志。年长的那位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袋子上敲了两下。“按上级指示,撤防。”他说话时没看霍英东,眼睛望着窗外珠江上的船。
年轻的那个补了句:“需要酒店配合拆除作业。”
霍英东起身倒茶。“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第二天一早,工程队就上了顶楼。梁汝森在电梯里遇到扛工具的工人,电梯上行时谁也没说话。二十八楼,门一开,穿军装的小伙子正往外搬弹药箱。箱子很沉,两个人才抬得动。走廊里留下几道拖痕。
旋转餐厅那天的客人格外少。靠窗的位置空着,服务员擦桌子时偶尔抬头看天花板——上面传来金属摩擦的钝响。
霍英东没上去。他站在大堂假山瀑布前,水声哗哗地流。包玉刚从香港打来电话,他接起来。
“听说要拆了?”
“在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晚上一起吃饭。”
傍晚时,第一门炮管吊下来了。起重机臂缓缓转动,炮管在空中轻微摇晃。街上有人驻足看,指指点点的。宾馆保安出来维持秩序,挥挥手:“散了吧,施工呢。”
顶楼的小战士蹲在角落吃盒饭。班长走过来,递了根烟。“舍不得?”
小战士摇摇头,扒了口饭。“就是觉得……白守了这几年。”
班长没接话,看向远处。珠江对岸的工地正在打地基,塔吊转得像风车。
第三天撤最后一门炮时出了点意外。固定滑轮的铁架松了,炮管在空中打了个转。下面的人惊得往后散开。梁汝森冲对讲机喊话,手心里全是汗。
十分钟后重新固定好。炮管落地时“哐”一声闷响,柏油路面震了震。
当晚霍英东请施工队吃饭。在员工食堂加了两桌,厨子特意烧了红烧肉。战士们开始拘谨,几杯啤酒下肚才活泛起来。有个河南兵说,以前值夜班,就数珠江上的渔船灯火好看。
“像星星掉水里了。”他说。
班长碰碰他胳膊。那兵不说了,低头夹菜。
撤干净那天,霍英东上了顶楼。原本架炮的平台空荡荡的,只留下几处固定螺栓的疤。风很大,吹得衬衫猎猎响。他走到栏杆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完整地看沙面岛——红砖老洋房,榕树的气根垂到水面,白鹅潭上渡轮拖着浪痕。
工程部的人跟上来。“霍先生,这块地方……”
“做观景台。”霍英东说,“装玻璃护栏。”
“那旋转餐厅的天花板要补。”
“补。”
下楼时在电梯里遇见意大利设计师。设计师指着天花板说:“这里,我要装水晶灯。”他比划着,“很大的那种。”
霍英东点点头。“你定。”
1985年国庆前,观景台开放了。第一批客人是香港旅游团的,举着相机到处拍。有个老太太问导游:“这里以前真是打炮的?”
导游笑着岔开话题。
年底报表出来,霍英东翻到最后一页。入住率那栏的数字,比去年同期涨了十八个百分点。他把报表合上,推开办公室的窗。江风灌进来,桌上文件哗啦响。
对面工地的塔吊还在转,一圈,又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