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广州白天鹅宾馆被军方强制要求建立高射炮台,董事长霍英东无奈之下来到北京,托廖承志给叶帅诉苦,然而叶帅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震惊。
霍英东在北京饭店房间里踱步。窗户开着,街上传来自行车铃声。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已经凉了。
廖承志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霍英东站起来。
“叶帅明天上午有空。”廖承志说,“你准备怎么说?”
霍英东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白天鹅宾馆的效果图,还有楼顶架设高射炮的示意图。他把照片摊在桌上。
“我就问一句,”霍英东说,“这炮架上去,以后谁来住?”
廖承志看了照片一会儿。“军方有军方的考虑。”
“我知道。”霍英东坐下,“但这是酒店。外商来了,抬头看见炮口,会怎么想?”
两人沉默了片刻。楼下有汽车驶过。
第二天上午,霍英东坐在会客室里等。房间很简朴,木椅子,白墙,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叶帅进来时,霍英东站了起来。老人穿着中山装,步子不快,但稳。他示意霍英东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廖承志简单介绍了情况。霍英东把照片递过去。
叶帅接过照片,看了大概半分钟。他抬头看霍英东:“你投了多少钱?”
“算上贷款,大概九千万港币。”霍英东说。
“回本要多久?”
“如果顺利,八年到十年。”
叶帅把照片放在桌上,手指在楼顶炮台的位置点了点。“这东西装上去,你的八年要变几年?”
霍英东没吭声。
叶帅转向廖承志:“军方的文件我看过。他们担心制高点。”
“是。”廖承志说,“广州现在的防空布局……”
“我知道布局。”叶帅打断他,声音不高,“我在广州待了多少年?”
房间里安静了。窗外的树上,有麻雀在叫。
叶帅又看向霍英东:“你怕的不是这几门炮。是怕开了这个头,以后什么事都要往里加,对吗?”
霍英东点了点头。
“白天鹅这个名字起得好。”叶帅突然说,“天鹅要飞,脖子上挂个铁链子,还飞得起来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会儿广州的位置。然后转回身。
“回去告诉广州那边,”叶帅说,“炮台不要建了。酒店就是酒店。”
廖承志问:“那军方的意见……”
“我来处理。”叶帅摆摆手,“对外开放,说了一百遍。真做的时候,又自己给自己设门槛。”
霍英东想说点什么,叶帅已经往门口走了。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
“好好干。”他说,“让外宾看看,中国也有像样的酒店。”
走出院子时,霍英东才感觉手心都是汗。廖承志走在他旁边,笑了笑。
“没想到这么快吧?”
霍英东摇头。“我以为至少要争论几次。”
“叶帅做事就是这样。”廖承志说,“该复杂的事,简单处理;该简单的事,才要反复斟酌。”
回广州的飞机上,霍英东看着窗外的云层。他想起叶帅说的“天鹅要飞”。是啊,如果连楼顶都架着炮,还谈什么开放?
一周后,军方撤走了施工队。工人们把已经运到楼顶的水泥和钢筋又搬了下来。酒店的几个经理站在旁边看,没人说话。
后来有一次,霍英东和一位香港朋友喝茶。朋友问起这件事。
“就这么简单解决了?”
霍英东想了想。“有时候,事情本来就不复杂。是我们自己把它想复杂了。”
朋友又问:“你不怕以后还有类似的事?”
霍英东喝了口茶。“怕。但有了这一次,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天傍晚,霍英东又去了白天鹅楼顶。珠江上船来船往,远处是广州老城的屋顶。没有炮台,只有即将完工的旋转餐厅的钢架。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对岸亮起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