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名古屋亚运会办的并不抠搜,目前已经花了3700亿日元,合人民币150多亿人民币,相较立项当初超支4倍。钱是使劲掏了,只是效果很拉而已。至于为什么办这么拉,首当其冲当然是因为奴工经济导致的。
爱知县办亚运,2016年公布的预算底数是850亿日元,到开幕前翻到了3700亿。钱花出去四倍多,运动员却在机场被困四小时、在集装箱房里将就。
先算这笔预算的账。当初的850亿只是组委会的运营预算,后来因为日元贬值、进口建材涨价、人工成本涨、参赛人数从1.5万增加到1.7万,经费一路飙到3700亿。
这里面还包括名古屋市给瑞穗主竞技场的整修费,光这一项就因为建材涨价和利息上升,从最初的预算涨到了627亿日元。
省了建运动员村,改用一艘邮轮加200栋集装箱房,住宿还是出了问题,但钱没省下来。组委会想办法砍掉了超过1000亿日元的开支,比如不建亚运村、简化临时设施,结果总成本还是原计划的三倍。
钱花了,活干得怎么样。志愿者这块是最直接的。组委会原本计划招4万人,最后上岗只有1万来人,缺口大到紧急面向学生追加招募才凑到1/3。
没工资,只给交通补贴和一顿工作餐,住宿自理,还要连续服务至少10天。年轻人要上学要打工,谁愿意做十天白工。最后站上颁奖台的,是那些时间充裕的退休老人,年龄最大的91岁。
省下了人力成本,换来的是服务经验不足、现场指引混乱、沟通效率低下。这笔账表面上省了,实际代价摊到了每一个参赛代表团头上。
参赛代表团的遭遇最能说明问题。9月16日,多国代表团落地名古屋中部国际机场,印度赛艇队在交通中心等了4个多小时走不了,工作人员的系统里查不到运动员信息,没法安排车辆。
哈萨克斯坦射击队出机场后等了2个多小时。现场只有水,没有食物。中国乒乓球队、羽毛球队、体操队也在滞留的人群里,有人就地铺开瑜伽垫开始训练。
到了住宿环节,约4600人住邮轮,约2000人住集装箱房,超过1万人分散在爱知县及静冈、岐阜、三重、东京等地的30处酒店。集装箱房洗手池漏水,邮轮房间逼仄到“一进屋就要挪东西”。
韩国代表团还遭遇了两次扎心的事:欢迎活动上出现丰臣秀吉角色,一个历史上主导出兵朝鲜的人物;机场以安全规定为由禁止他们携带大型太极旗入境,连拆掉旗杆只拿旗面的折中方案都被拒绝。韩国方面发了正式抗议信。
组织混乱的根子在哪。日本媒体自己分析出两条:一是国内大型会展公司缺位,受东京奥运会腐败案影响,专业公司没能参与,组委会由爱知县和名古屋市自己主导,缺乏应对国际赛事突发状况的经验;
二是日本奥委会没有充分参与,亚奥理事会在赛前就点名批评过这个问题。说白了,专业的人没上桌,不专业的人硬撑。名古屋引以为傲的制造业精细化精神,在赛事组织里一条都没看到。
到这里,是日本自己的账。但还有一层更值得说的问题。
亚奥理事会手里不是没有工具。章程第35条列得清清楚楚:警告、罚款、暂停资格、取消比赛结果、撤销奖牌。条款齐全。
但章程里同时也写了,亚奥理事会对主办国退出主办权没有规定具体罚则,只凭理事会听取理由后自行决定。2014年越南放弃2019年亚运会主办权,亚奥理事会没有罚款,只做了替换安排。章程里没有一条规定主办国组织混乱该罚多少、该怎么罚。
这意味着什么。主办国在拿到主办权之后,如果保障能力不够、组织水平不行,亚奥理事会能做的,基本就是发声明、提要求、口头批评。名古屋的住宿条件引发多国不满,亚奥理事会的回应是“已提供充足保障”。
国际体育治理里,主办国的义务和主办国失职的后果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缺口。申办的时候要签主办城市合同,承诺场馆标准、住宿条件、交通保障、志愿者服务。
可一旦主办国在执行层面出了系统性问题,不是某一项设施没达标,是整体组织能力跟不上,亚奥理事会能扣的扳机非常有限。
取消比赛结果不适用于组织混乱,撤销奖牌跟主办方失职没有关系,罚款的金额和标准在章程里没有明确规定,暂停资格更是极少使用的核武器。剩下的只有警告和批评。
对于一个已经投入3700亿日元、比赛已经开打的主办国来说,警告和批评的效果接近于零。
这个缺口的后果不是名古屋一个城市的。下一届亚运会的申办国看到的是:组织能力可以打折扣,志愿者可以不给钱,运动员可以住集装箱,代表团可以在机场等四个小时。
出了问题,亚奥理事会最多发个声明。拿主办权的门槛没有变,履约的标准却在实际操作中被放得很低。这种先拿主办权、再糊弄了事的做法,一旦没有实质性的惩罚机制跟上,就会变成一种默认选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