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马甲操盘往事:亲历1981年里根遇刺惊天盘面(上)
我年轻的时候,是实打实的场内红马甲,专职外汇操盘手。那时候的交易和现在全自动、智能化的电脑操盘完全是两个时代,靠的是眼疾手快、口头喊单、临场决断,每一笔交易都是真金白银的博弈,刺激也凶险。
当时我主要操盘主流直盘货币,瑞士法郎、英镑、日元、西德马克,这几个是我们日常高频交易的品种。那会儿欧元还没有诞生,西德马克是所有货币里最难把控、波动最凶悍的品种之一。它对国际消息、地缘风波、美欧利差高度敏感,上一秒平稳震荡,下一秒就可能剧烈跳盘,常年大起大落,比稳健的瑞郎、波动规律的英镑难拿捏得多,也是我们操盘手公认最磨人的品种。
我们当年是双向交易,既能做多,也能做空,整套场内喊单规则严谨固定。所有交易以美元为基准,一手标准头寸就是10万美金。
做多的时候,直接报货币名称,例如喊单Swiss Franc,对手盘报价30、40,是小数点后的第4位和3位,买入卖出价,我加上手数,对着盘面喊 buy four,就是进场四十万美金多头头寸,全程英文。
做空单的流程更讲究,必须先报货币英文名称,等待对手盘报价,确认点位之后再下单。比如交易英镑空单,我先要大声喊:Sterling!对手盘立刻报出实时基点价位,等报价落地,我再跟进喊 sell four,意思就是抛售四手、做空四十万美金体量的英镑头寸。除日元外所有空单,都遵循这套喊单逻辑,日元是倒过来喊的。一秒定盘,不容半点差错。
开仓之后就要全程死盯盘面,一刻不敢松懈。杠杆交易从来容不得侥幸,做多之后盘面稍有下跌,就要果断止损;做空一旦遇上行情反向拉升,同样要立刻平仓离场,拖延片刻就可能放大亏损。行情顺势的时候,也不会贪多,稍有盈利就落袋,落袋为安是场内交易的生存根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高度紧绷的盯盘、喊单、止盈止损,神经常年处于亢奋高压状态,久而久之,身体也慢慢出现状况。
那段高强度操盘岁月里,我频繁出现心脏早搏、窦性心律不齐,时常心慌心悸。多次去医院全面检查,却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后来我才想明白,这不是器官本身出了毛病,而是长期全天候精神紧绷,杠杆交易的高压环境带来的功能性问题。做我们这一行,行情不等人、风险没有预警,每一秒都关乎巨额盈亏,精神几乎没有放松的余地,长年累月下来,心脏和神经很难扛住这样持续的消耗。
我们当年的作息,完全跟着全球金融市场节奏走。每天早上七点到交易工位,等候东京、香港、新加坡亚太盘陆续开盘,开启一天交易;下午三点左右,法兰克福、伦敦欧洲盘启动,交易量瞬间放大,盘面报价不停跳动,整个交易大厅热闹起来;晚饭后七点,纽约美盘开盘,这是全天交易量最大、波动最剧烈的时段,也是我们压力最大、最忙碌的时候。
我们一般盯盘到北京时间凌晨三点,此时旧金山市场闭市,交易进入太平洋空档期。太平洋区域没有大型交易中心,市场流动性大幅萎缩。只有等到这个时间,挂好隔夜单子,才可以离岗休息,这也是杠杆交易员唯一能稍稍放松的窗口。第二天清晨八点,又要回到工位,循环往复,全年无休。
最让我终生难忘、惊心动魄的经历,就是1981年里根遇刺这场突发黑天鹅事件,也是我操盘生涯里印象最深的极端行情。
那个年代没有现在的全网资讯、弹窗推送,我们使用的老式终端功能单一,只能单向接收英国路透社滚动资讯,无法交互查询,全靠屏幕下方一行行游动的英文字幕捕捉全球消息。
那天盘面原本走势平稳,美元兑西德马克大约在2.08附近运行,各类货币波动井然有序。我手上正持有西德马克空单,安稳盯着盘面,大厅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喊单声音。
突然,屏幕滚动字幕跳出重磅快讯:美国总统里根,在华盛顿特区希尔顿酒店门口演讲结束离场时,遭遇枪击遇刺!
短短一行快讯,瞬间让整个交易大厅安静几秒,随即全场氛围紧绷。我们这批老操盘心里都清楚,这种级别的突发地缘事件,一定会引爆全球外汇市场。
消息落地一刻,美元毫无征兆急速暴跌。子弹在防弹轿车外壳反弹,击中里根腋下,穿透肺部,当时外界无法立刻判断总统生命安危。西德马克作为欧系核心货币,瞬间暴力暴涨,美元兑马克短时间快速下探至2.0600一下子跌去将近200个基点。当年外汇报价,基点就是小数点后第四位,从2.0800跌到2.0600,属于幅度巨大的行情变动。对于我手上40万美元头寸来说,这200点反向波动,潜在亏损规模非常巨大,盘面基点疯狂跳动,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
那一刻我心头一沉,手里握着马克空单,美元大跌、马克暴涨,行情完全反向,头寸瞬间产生大额浮亏。杠杆交易最怕这种无预警跳空黑天鹅,没有铺垫,没有反应时间,行情骤然反转,根本没有观望余地。
待后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