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梵体育网

我们村前后四个男人都得了尿毒症,而且他们婚姻还都有点不顺,不是老婆早逝,就是半路跑了。有人说是命,我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前阵子回村帮奶奶收秋,我借住在当村医的堂叔家,诊所就开在堂叔家临街的偏房,人来人往的,村里的大小事都能听见风。 那天傍晚我蹲在诊所门口剥玉米,第三家得病的老周家的小子拎着保温桶路

我们村前后四个男人都得了尿毒症,而且他们婚姻还都有点不顺,不是老婆早逝,就是半路跑了。有人说是命,我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前阵子回村帮奶奶收秋,我借住在当村医的堂叔家,诊所就开在堂叔家临街的偏房,人来人往的,村里的大小事都能听见风。
那天傍晚我蹲在诊所门口剥玉米,第三家得病的老周家的小子拎着保温桶路过,顺道进来买止疼片。我扫了眼他手里的桶,扣得不严实,一股咸得发齁的腌萝卜味飘出来,我顺嘴搭了句:“给你爸带的饭啊?他这病可不能吃太咸。”
那小子指尖抖了一下,把桶往身后藏了藏,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拿了药就快步走了,连找的五块钱都没要。我手里的玉米棒“咚”的一声砸在竹筐里,突然想起头一个得病的大强,十年前查出来的病,那时候全村都夸他老婆贤惠,知道他干力气活爱吃口重的,天天给他腌酱黄瓜、泡鹿鞭酒,顿顿都就着吃,结果大强透析才半年,他老婆就卷了家里三万块征地款跑了,连当时才八岁的闺女都没带,大家骂了她快十年,说她是克夫的白眼狼。
第二个得病的李叔更邪乎,老婆前几年走了,他后找了个外乡的老伴,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卤大肠、熏猪腰,说补身子,结果三年不到就查出来尿毒症,李叔儿子接他去城里治病那天,那老伴卷了李叔八万养老钱转头就嫁了村东头的老光棍,村里人都说是她故意把李叔吃坏的,好谋钱。

我越想越不对劲,掀了门帘就往里走,堂叔正蹲在墙角整理废药盒,脚边堆着好几个沾着泥的塑料瓶,瓶身上印着歪歪扭扭的“补肾神药”四个字,连个生产批号都没有。见我盯着看,堂叔捏了捏眉心,把刚燃了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烟蒂滋滋响了两声灭了:“这四个,都托人买过这个,都是家里女人给张罗的,说男人腰不好,补补就有劲了。还有啊,咱们村之前的老井,去年镇里来检测,重金属超标三倍,上游那个偷偷开的小作坊,排了五年的污水,没人管。”
我刚要开口问,门帘又被撩开了,进来的女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手里拎着两大兜子低蛋白米、透析用的碘伏棉,脸上的皱纹晒得发红,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大强那个“跑了”十年的老婆。
她看见我也愣了一下,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说给大强拿的,顺便问问堂叔最近有没有新的止疼药,大强最近透析完总疼。我憋了半天问她当年为啥走,她正在数零钱的手顿了顿:“不走咋整?他弟弟天天堵在家门口要钱,要把他的救命钱拿去盖房娶媳妇,我不装成卷钱跑了,那点钱早就被搜刮干净了。我在县城餐馆洗了十年碗,每个月都给他妈打钱,他透析的钱一半都是我出的,闺女今年都考大学了,再过两年毕业,我们家就熬出头了。”

正说着,村头的大喇叭响了,喊着让各家各户去领污染赔偿款,去年村里通了新的自来水,上游的小作坊也被封了,公告栏里贴着新的饮水检测报告,红章亮得晃眼。我才知道,李叔那个后老伴带走的八万块,是李叔偷偷塞给她的,他知道自己活不长,后老伴跟了他三年,端屎端尿没一句怨言,自己儿子从来不闻不问,那钱是他给人家的养老钱;老周那个继子,给老周带咸饭是因为老周自己嘴馋,闻见淡饭就摔碗,孩子没办法才偶尔给他带点解解馋;就连最早走的那个老陈,临走前攥着儿子的手指衣柜,不是要告老伴藏钱,是要告诉儿子,柜子里的钱是老伴攒的,自己瘫了三年都是老伴伺候,让儿子别为难她。
那天我走的时候,看见大强坐在家门口的石墩上,他老婆蹲在旁边给他剥橘子,白丝扯得干干净净的,递到他手里。风把他俩鬓角的白头发吹得缠在一起,远处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跑,手里举着刚从小卖部买的冰棒,凉丝丝的甜味飘得老远。

生活日常 人情冷暖 普通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