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起江山
第一章 初见即交锋
林雪儿醒来时,鼻腔里灌满了血腥气。
她猛地睁眼,入目是青灰色的帐顶,角落里搁着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身下铺着粗粝的草席,左肩传来一阵阵钝痛。她低头一看,伤口被人用粗布草草包扎过,渗出的血已经发黑。
这不是她的手术室。
林雪儿闭上眼,脑子里涌进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原主也叫林雪儿,年方十七,父亲是太医院院使,因卷入一桩“毒杀皇亲”的案子,满门获罪。父亲在狱中自尽,原主被充入掖庭为奴。
林雪儿是二十一世纪的急诊科医生,连续跟了三台大手术,最后一台做到一半时胸口剧痛,眼前一黑,就再也没醒过来。醒来,便是此处。
来不及消化这荒诞的现实,她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粗壮的婆子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往地上一搁:“喝了,别死在掖庭里给嬷嬷们添麻烦。”
林雪儿接过药碗,低头嗅了嗅。她眉目微沉,黄柏、黄连、黄芩——三黄汤。清热解毒的方子,但其中一味药的分量,足足多了三倍。若真喝下去,她这具本已虚弱的身子,当场就能没了半条命。
“这药,我不喝。”
婆子一愣,随即冷笑:“怎么,嫌苦?”
林雪儿将药碗搁回地上,撑着伤肩坐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婆子:“黄柏过量,寒毒入里。喝了它,我便是个死人。掖庭少了个人,嬷嬷们是要写折子报上去的。”
婆子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病怏怏的小姑娘,竟能一眼看出药里的端倪。
“你、你别胡诌……”
“我父亲做过太医院院使。”林雪儿淡淡道,“我自幼随他认药辨方,这点东西还骗不了我。”
婆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端着药碗灰溜溜地走了。
林雪儿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陷害父亲的人,藏在朝堂深处。而现在,她首先要活下去。
掖庭的规矩,每日卯时即起,洒扫浣衣,直至天黑。但林雪儿身体太弱,头几日连床都起不来。管事的嬷嬷得了上面“关照”,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她靠着辨认草药的天赋,偷偷从掖庭后院采了些止血消炎的草叶,捣碎了敷在肩上。三天后,伤口开始收口。
然而掖庭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第五日夜里,与她同屋的一个宫女忽然腹痛如绞,面色青白,不过半个时辰便咽了气。死状是典型的肠道溃烂——症状与父亲被指控“毒杀皇亲”时描述的一模一样。
有人在做局。
林雪儿当机立断,用自己攒下的几枚铜板贿赂了一个送饭的小太监,借他的口将消息传到了太医院。太医院一位老御医与父亲有旧交,闻讯赶来,验看了宫女尸身,确认是疫病而非投毒,消息传开,掖庭才免了一场更大的风波。
这件事传到了一个人的耳中。
封宴辞坐在听澜阁三楼的窗边,手中拈着一枚黑玉棋子,听着属下低声汇报掖庭的动静。他的面容极清俊,眉目温润,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任何人第一眼看他,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性情和雅的世家公子。
但跟了他五年的暗卫很清楚,公子笑的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
“倒是有趣。”封宴辞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脆响,“林道安的女儿,不仅懂药,还懂得怎么用一桩命案来保命。去查查,她身边还有什么人。”
暗卫领命而去。
封宴辞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绞杀,中盘正是最险恶的时刻。朝堂如棋局,匈奴在北方虎视眈眈,皇帝体弱多病,太子与三皇子争位,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而他的对手——左相裴鹤年——正借着“清查林道安旧案”的由头,一步步蚕食他在太医院和禁军中的势力。
林道安的女儿……或许,是一枚可以用的棋子。
第二章 相府初遇
半个月后,林雪儿被调出了掖庭。
出面的是封宴辞的姑母、永安长公主。长公主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封宴辞“偶然”在御前提起,说掖庭中有一罪臣之女,自幼随父习医,医术不凡。皇帝允准,林雪儿便被送到了长公主府上。
长公主的病,是有人下了毒。
林雪儿第一眼见到永安长公主时,就做出了判断。中毒的症状很隐蔽,面色萎黄、食欲不振、夜不能寐,太医院诊断的是“脾虚气弱”,但林雪儿注意到长公主的牙龈隐约泛着一道暗蓝色的线。
汞中毒。
下毒的手法极为精巧,应当是长年累月通过饮食摄入,每次剂量极微,足以拖垮一个人,却不会立刻致命。
她斟酌再三,开了方子——第一剂用绿豆、甘草、土茯苓解毒,第二剂用针灸刺激肝肾经穴加速代谢,第三剂以温补之药扶正固本。同时,她将长公主日常饮食中可疑的几样东西逐一排查,最终锁定了一味常服用的“养生膏”——里面掺了极细的朱砂粉。
“这味养生膏,是谁送来的?”
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回忆片刻,说是左相裴鹤年的夫人年前送来的寿礼,长公主服用已久,一直觉得“精神好了不少”。
林雪儿将此事禀报了封宴辞。她在相府偏厅等候时,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这位“温润如玉”的权臣。
封宴辞比传闻中更年轻。他身着一件月白锦袍,腰间只系一枚紫玉佩,面容清隽,笑意温和。但林雪儿注意到他的手——指节修长,虎口处有薄茧。那是一双常年握过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