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一天，陈毅与一个老先生下棋，谁知那位老先生拿起钉子，就把老将钉死在棋盘之上。可就是这样，陈毅还是连输三盘。

1941年的苏北泰兴，新四军驻地旁的一座旧私塾里，藏着一副远近闻名的怪棋盘，黑漆木盘的九宫正中，那枚黑色老将被一根铁钉牢牢钉死，几十年没人见过老先生动它，村里人流传，老先生棋艺深不可测，根本用不着老将出马；也有人说，这是老派读书人的规矩，主心骨定住了，阵脚才不会乱。

这话传到了新四军代军长陈毅耳朵里，他本就是个出了名的棋迷，围棋象棋都颇有造诣，楚河汉界的门道摸得门清，一听有这样的奇人，当天处理完军务，就带着两个警卫员寻到了私塾。

老先生听说新四军首长来访，赶忙迎进门，听说要讨教棋艺，他伸手摘下墙上的棋盘，笑着说：“老朽与人对弈，向来不动老将，今天首长是贵客，就破一回例，”说着当真把钉子拔了，取下黑将摆回原位。

那天陈毅执红先行，开局就是当头炮，跳马出车，攻势凌厉得像战场上的冲锋，他心里还装着第二天的作战部署，落子又快又猛，一心想速战速决，第一局没走二十回合，老先生就投子认负；后面两局，双方你来我往，杀得有来有回，最后都下成了和棋。

一局胜两局平，陈毅公务在身起身告辞，路上警卫员忍不住嘀咕：“这老先生口气挺大，说什么不动老将，我看也就一般水平，”陈毅却摇了摇头：“不对，他没尽全力，你没看他后两局防守滴水不漏，进攻却处处留手，明显是让着我们。”

没过多久陈毅指挥部队打了个大胜仗，队伍回根据地休整，刚好又路过这个村子，他心里一直记着那盘没下透的棋，再次登门拜访。

这次老先生没提拔钉子的事，就把钉着老将的棋盘往桌上一放：“上次破了例，今天按老规矩来，将军请。”

陈毅一听来了兴致，拿出全部本事应对，可奇怪的是任凭他怎么调兵遣将、猛攻猛打，老先生的防线始终稳如泰山，那枚钉死的老将纹丝不动，反倒靠车马炮步步紧逼，连着赢了陈毅三局。

三局下来，陈毅彻底心服口服，也满肚子疑惑：“上次先生动了老将，我一胜两平；这次老将钉死不动，我反倒连输三局，这其中的道理还请先生指教。”

老先生捋着胡子笑了：“将军上次来，我看你身后跟着带枪的卫兵，就知道你是前线的主官，那时候战事紧，你肩上扛着千军万马的性命，下棋就是图个松快，我要是赢了你，岂不是挫了你的锐气，战前要鼓气，所以我让你三分，让你带着信心上战场。

“如今你打了胜仗回来，全军上下都透着股喜气，可打胜仗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骄傲，人一飘步子就容易歪，今天我赢你三局，就是想给你提个醒：胜了更要沉住气，别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

“至于这钉死的老将，更是个道理，棋盘上老将坐镇中军，不轻易挪一步，车马炮才能放开手脚打；做人做官也是一样，自己的根基稳、心定得住，手下的人才能做事。要是老将天天往前冲，阵脚反而容易乱。”

这番话听得陈毅肃然起敬，当即站起身，对着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他后来常跟身边人说起这盘棋，说这位老先生不仅棋艺高，更懂人心、知进退，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很多人不知道，陈毅后来那句流传甚广的“九牛一毫莫自夸，骄傲自满必翻车”，虽然是1954年才写进《七古·手莫伸》里的廉政诗句，但这份“胜不骄、败不馁”的清醒，早在苏北乡下的这盘棋里，就埋下了种子。

其实这盘棋最难得的，从来不是谁的棋艺更高，老先生的可贵，在于他懂得分寸的善良：人在低谷时，给人留台阶、鼓干劲，不逞一时之强；人在得意时，敢泼冷水、敲警钟，不怕得罪人，而陈毅的可贵，则在于身居高位却不端架子，听得进民间的逆耳忠言，能把一盘棋的道理，活成一辈子的行事准则。

一盘小小的象棋，钉死的是老将，立住的是规矩；输赢的是棋局，看透的是人生，直到今天，这盘棋里的道理依然不过时：越是顺境，越要沉得住气；越是站得高，越要懂得低头，毕竟成由谦逊败由奢，从来都是千古不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