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是修行的老师

序 人生在世，谁能免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苦，是每个人绕不开的真实。然佛法说苦，非为令人消极厌世，恰恰相反，是为令人从苦中觉醒。苦，是修行的老师；苦谛，是佛陀开示的第一真理。

一、苦是逼迫，谛实不虚 佛陀初转法轮，先说四圣谛：苦、集、灭、道。苦谛居首，因苦最粗、最易知，是众生离苦的第一步。

何谓苦？逼迫为性。领受违逆己意、或不合自身需要之刺激，而承受一种身心受逼迫的感受，即名为苦受。佛陀说八苦：一者生苦，二者老苦，三者病苦，四者死苦，五者所求不得苦，六者怨憎会苦，七者爱别离苦，八者五受阴苦。深言之，则摄为三苦：苦苦、坏苦、行苦。《成实论》云：「若法侵恼，是名为苦。是苦三种：苦苦、坏苦、行苦。现在实苦，谓刀杖等，是名苦苦；若爱别离时所有苦生，谓妻子等，是名坏苦；若得空、无我心，知有为法皆能侵恼，是名行苦。」

苦苦，是苦上加苦，如刀杖加身；坏苦，是乐坏则苦，如爱别离时；行苦，是念念迁流、无常逼迫之苦，虽不觉知，而无时不有。三苦之中，行苦最细，遍于三界，唯智人乃能观见。

二、苦有因缘，非从天降 苦非无缘无故，亦非「天降横祸」。佛陀说集谛：无明与爱，为八苦之本。渴爱，是苦之根源；无明，是苦之根本。故苦虽逼迫，却是有因有果、自作自受，既非命定，亦非他授，正可对治，正可出离。此是苦作为「老师」的第一课：苦有来处，便有去处。

三、知苦断集，慕灭修道 佛说苦谛，非欲令人沉溺于苦，而是欲令人知苦、断集、慕灭、修道。此四者，皆先果后因以说：集为苦因，苦为集果；道为灭因，灭为道果。作此说者，为令其知苦断集、慕灭修道也。

故苦之真实义，不在「苦」本身，而在「苦」所指向的出路：因知苦，故求离苦；因求离苦，故修道。若无苦，则无出离之心；无出离之心，则无修行之志。故苦，正是唤醒迷梦的鼓声，是催人上路的老师。

四、苦中作乐是颠倒，观苦生厌是智慧 凡夫与智者之分野，正在于对苦的态度。凡夫「于苦中生乐想」，以苦为乐，故流转生死，无有出期；智者「深生苦想，则得厌离」。《成实论》云：「又极愚痴处，谓于苦中而生乐想。以此想故，一切众生往来生死，心识恼乱。若得苦想，则得解脱。」

《大毗婆沙论》有一妙喻：「于诸蕴中亦有少乐，以诸蕴中苦多乐少，少从多故，但名苦蕴。如毒瓶中置一滴蜜，少从多故，但名毒瓶。」人生如毒瓶，纵有一滴蜜，终不掩其毒。看清此点，非是悲观，而是清醒，苦想生，厌离心起，解脱之门乃开。故苦作为老师，教人不痴迷、不放逸、不苟且。

五、以苦为动力，化苦为道用 苦之究竟义，是转苦为道。苦圣谛之实质，是正视苦、参透苦，以便以苦为动力，提升生命，化苦为乐。

凡夫遇苦则怨、则退、则沉；行者遇苦则观、则悟、则进。苦来时，正是用功时：病苦临身，观身不净、观受是苦；爱别离时，观缘起无常、观爱为苦本；求不得时，观贪为苦因、观无我为乐。故苦非修行之敌，正是修行之师，它时时提醒：此身无常，此界火宅，速求出离，勿再贪恋。

更进一层，菩萨不避苦，且以苦为师、以苦为友。见众生苦，则发大悲；入烦恼海，则证菩提。苦，遂成圆满菩提之资粮。

结语 苦之真实义，非止于「世间多苦」之叹，而在苦能启道：知苦，是智慧；离苦，是解脱；化苦，是菩提。佛陀以苦谛为四谛之首，正欲众生从苦处回光，于苦中发心。吾人当以苦为师，时时警策，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转烦恼为菩提，化娑婆为净土。如是，则苦不再是苦，而是通往觉醒最诚实、最忠实的老师。

清亦凉兮清凉学堂佛教五台山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