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李宗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暗下去。他慢慢从地板上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离婚协议书还摊在那里,他弯腰捡起,对折两次,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烟灰缸太满了,他端起它走向卫生间。倒烟蒂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胡子拉碴。他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第二天下午,他出了门。台北下着小雨,他没打伞,沿着街走。路过一家乐器行,他在橱窗前停了脚,里面摆着一把旧木吉他。看了几分钟,他推门进去。
“老板,这个能拿下来看看吗?”
试了几个和弦,音有点不准。老板过来帮忙调弦,随口问:“先生是玩音乐的吧?看着面熟。”
李宗盛摇摇头,没接话。调好音,他又弹了一小段旋律,是未完成的调子。付钱的时候,老板认出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李老师,保重。”
他把吉他带回了工作室。没开灯,就坐在昏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弦。断断续续的音符在房间里飘着,连不成曲。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忆莲发来的短信,关于女儿下周家长会的事。他回复:“好,我会到。”
又过了一周,他去学校。李喜儿看到他,跑过来拉住他的手。“爸爸。”她叫了一声,没多说话。家长会上,他和林忆莲隔着一个座位坐着,两人都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老师。散场时,林忆莲走过来,把女儿的外套递给他。“降温了,别让她着凉。”
他点点头,接过外套。林忆莲顿了顿,说:“新专辑的样带,我寄到你工作室了。你有空听听。”
“好。”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少抽点烟。”
李喜儿仰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李宗盛摸摸女儿的头,对林忆莲说:“你也是,别熬太晚。”
回去的路上,女儿在车里睡着了。等红灯时,他从前座回头看了看她熟睡的脸。路灯的光滑过她的额头。
回到工作室,桌上果然有个快递包裹。他拆开,放进播放器。林忆莲的声音流出来,是首他没听过的歌。他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听完了整张专辑。
最后一遍放完,天已经蒙蒙亮。他抽出几张谱纸,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开始写下一行歌词。写写划划,直到晨光完全照进窗户。
上午九点,他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拨通了一个合作多年的编曲人的电话。
“老陈,我这儿有几段新曲子,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听听。”
电话那头有些诧异,随即应道:“好啊,下午我就过来。”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行人匆匆。他站了一会儿,回身把烟灰缸彻底洗干净,放回了架子最上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