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普通人最好的红利是：稳定的秩序，丰盈且可获取的生存物资，还有低成本普惠的人工智能。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基本所需，需要跟这个世界反馈和参与塑造的意义体系区分开来。你想成为“某人”或者某类人，和你想成为你自己之间，还需要再经历一层审视和抉择。不经反思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尤其是作为一个现代人，要么你接受彻底放弃主体性，轻盈地将自己安置在不同的结构当中，享有那些洞穴、庇所带给你的安全、荣誉以及愿景。当然，现实并不会区分得这么清白。你可能需要在一种阿伦特式的沉思生活与积极生活里进退沉浮，而确保你可以具备进退余地的正是这种并不轻盈的审视与反思。

乡土中国并没有结束，不要设想或者感缅这种文化意象。那个根子或者基点从乡土挪移到你自己身上，你是你自己的乡土，你的记忆、你的认知、你的情感，成为你的土壤，你继续在自己身上耕作。天冷天热、打雷下雨，该惊的蛰，该芒的种，该小满小满，该入秋入秋。你仍然按节气生活。你是现代人，是的，你的处境不应该成为你的限定，而应该是内容和土地。播种收获、春华秋实，偶尔也看天吃饭。这无损你的现代特质或者现实感。你只需要在一个有限的范围里确认自己意志，并且将理智和意志结合起来，然后获得一种清凉的自由。在结构里借力，在洞穴外吹风淋雨。乡土从你小小的周遭三尺的土地上重新生长，故事也从你身上生长，你要丰盈内容，确保你是一个好故事。

这个叫乡土中国的故事不会真正结束。故事所需的一切条件都具足，它要求你、驱赶你从原先那块土、祖先的土、传统的土出走，从你自己身上长出了点什么。你应该成为果实，而不是待收割、播种，又重新埋入土地腐烂的一代代汗血与辛劳。这不是现代所允诺的故事框架，它只是把笔墨都交付了，把门敞开了，等待你成熟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