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赵本山来梁天的“梁家菜酒店”吃饭,梁天一看本山大叔来了,赶紧上前敬酒,酒足饭饱之后,准备买单,梁天坚决不收,而后赵本山的三句话,让梁天茅塞顿开。
赵本山把掏出来的钱包又按回桌上,看着梁天。“真不收?”
“您来我这儿,哪能让您掏钱。”梁天摆手。
赵本山没笑,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第一句,”他说,“你开的是饭店,不是同乡会。”
梁天嘴角还挂着客气的弧度,但没接话。
“第二句,”赵本山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不高,“朋友吃的是梁天的面子,面子能吃多久?”
梁天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拿起桌上的烟,捏在手里没点。
“第三句,”赵本山靠回椅背,“你免我的单,是觉得我吃不起,还是你送得起?”
梁天捏着烟的手停住了。这句话有点重,他喉咙发紧,想辩解,看到赵本山平静的眼神,话又堵了回去。屋里只有隔壁包厢隐约的劝酒声。
“我那儿也有生意,”赵本山说,语气缓下来,“徒弟、朋友,乌泱乌泱的。都免单,我喝西北风去?情分是情分,买卖是买卖。”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买卖立住了,情分才长久。买卖黄了,你再看。”
梁天低头,把烟搁桌上。这几个月堵在心口的那团东西,好像被这几句话捅开了一个角。他想起葛优上次来,拍着他肩膀说“老梁局气”,想起谢园那句“记上记上,回头再说”,那个“回头”从来没来过。他不是没算过,只是脸皮薄,那层窗户纸,自己不敢捅。
“那……本山大哥,您说我这……”梁天话有点涩。
“我不教你怎么做。”赵本山摆摆手,“我就问你,你这店,还想不想开下去?想开成什么样?是哥几个的食堂,还是个能进账的买卖?”
梁天沉默了半分钟。“想开下去。”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成。”赵本山点点头,“想开下去,就得按开下去的规矩办。从明天起,你别老在店里杵着。你在,就是块人情招牌。找个靠谱的经理来,脸生,好办事。朋友来了,经理按菜单报价,天经地义。他怪不到你头上,你也有个台阶下。”
“可……”梁天还有顾虑。
“可什么?怕朋友说你变了?说你抠?”赵本山笑了,这次是真笑了,“真朋友,盼你好。看你这么往里贴,人家心里也不落忍,次数多了,反而不敢来了。你信不信?”
梁天回想了一下,最近确实有些熟人,来得没以前勤了。他当时还纳闷。
“把菜做好,比什么都强。”赵本山最后说,“人家冲着味儿来,你赚钱硬气。人家冲着你脸来,你累,也长久不了。”
赵本山走了。梁天一个人坐在杯盘狼藉的包间里,坐了很久。他叫服务员拿来账本,又看了一遍那触目惊心的数字。然后他合上本子,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刘,你上次说认识那个干过全聚德的经理,还能联系上吗?对,我想请人。”
第二天,梁天没去店里。他强迫自己去了趟郊区,看一个朋友拍戏。第三天也没去。经理打电话来,有点吞吐:“梁总,昨天谢园老师来了,吃完问您在不在,我说您不在,他……他按单结了。”
梁天握着手机,嗯了一声。“以后都这样。我不在,一律按规矩。”
又过了一周,梁天悄悄去店里吃了一顿饭,坐大厅角落。他看见经理不卑不亢地给一桌熟客推荐新菜,最后那桌人笑着买了单。他听见隔壁桌两个生面孔议论:“这家的红烧碟鱼头确实不错,不虚此行。”
结账时,服务员自然没认出他。梁天付了钱,拿着小票走出门,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他回头看了看“梁家菜”的招牌,心里那层一直蒙着的、名为“人情”的薄雾,好像正被一股实实在在的风,慢慢吹散。路还长,但他知道,第一步迈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