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4日,赫鲁晓夫从黑海之滨度假归来,当他走进会议大厅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主席位置上坐着勃列日涅夫。
赫鲁晓夫没有离开克里姆林宫。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警卫还守在门口,但眼神已经不同。他用内部电话叫秘书,铃响了七声,无人接听。
下午的中央全会只是程序。会议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人发言,内容都是“感谢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的贡献”和“尊重本人的意愿”。表决时,森林般的手臂举起来。赫鲁晓夫坐在角落的旁听席,数了数,三百二十一只手。
散会后,他的专车还在。司机帮他拉开车门,低声说去哪儿。他说去城外的别墅。
车开出大门时,他看到卫兵换了岗,新来的士兵不认识他的车牌,拦下来检查了证件。司机骂了一句,他没说话。
别墅里一切照旧。厨师端上他爱喝的鱼汤,妻子在织毛衣,孙子们在院子里玩。他走到书房,摊开纸笔,开始写第一行字:“关于玉米……”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他想起波德戈尔内敲桌子的手指。
电话在晚上九点响起。是勃列日涅夫本人打来的,声音温和:“尼基塔,回忆录可以写,但出版要经过中央委员会的审查。这是为了党的利益。”
赫鲁晓夫握着听筒,问:“我的警卫和专车呢?”
“警卫会保留,专车……考虑到你已经退休,用吉姆轿车可能不太合适。给你换一辆伏尔加,油票照发。”
他沉默了几秒,说好。
第二天,伏尔加轿车来了。司机是个年轻人,不怎么说话。赫鲁晓夫坐进去,发现座椅比他习惯的硬,车窗摇下来有点费劲。他说去莫斯科市区转转。
车子经过红场,经过农业展览馆,那里还立着他倡导修建的玉米模型,镀金的穗子在十月的阳光下有点褪色。他让司机停车,自己走到模型前。
两个工人正在搭脚手架,其中一个看见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要拆了吗?”赫鲁晓夫问。
工人点点头,没敢说话。
赫鲁晓夫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车上。他对司机说:“去新圣母公墓。”
车子开不动。前方道路戒严,交警挥手让绕行。司机打听了一下,回来说:“有外宾车队经过,好像是来谈小麦进口合同的。”
赫鲁晓夫摇上车窗,靠在座椅上。他闭上眼睛,听见车流从旁边驶过的声音。
回到家,他继续写回忆录。写到1956年秘密报告那一章时,他停下笔,走到院子里。孙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问爷爷在看什么。他说看云。
“云有什么好看的?”
“云会下雨,”他说,“雨能让玉米长起来。”
孙子听不懂,跑开了。
十一月初,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审查委员会的人来了。三个人,穿着深色大衣,彬彬有礼。他们带走了已经写完的十二章手稿,说一周后返还。
一周后,手稿还回来了。其中九章被标红,要求重写或删除,包括关于斯大林、关于玉米运动、关于导弹危机的部分。委员会负责人说:“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我们不是要抹杀历史,是要呈现更完整、更稳妥的历史。”
赫鲁晓夫把稿纸收进抽屉,没再拿出来。
第二年春天,别墅周围的白桦树发出新芽。他散步时发现,警卫哨位往外挪了五十米,花园边缘拉了一道不显眼的铁丝网。他问警卫队长怎么回事,队长说是为了安全。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散步回来,他听见妻子在厨房里压低声音打电话,似乎是打给女儿,问有没有办法弄到更便宜的黄油和面粉。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
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一张1959年访问美国的照片,他和尼克松站在一片玉米田前,两人都在笑。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取出来,夹在空白笔记本里。
那天晚上,他开始用这个笔记本写一些不打算交给任何人的文字。第一句话是:“他们说我种错了玉米。可那些年,人们至少相信土地能长出东西。”
写到这里,他听见窗外传来汽车声。他走到窗边,看见那辆伏尔加轿车还停在老位置,司机在车里打盹。远处,莫斯科的灯火一层一层亮起来。
他放下笔,关掉台灯。
黑暗中,他想起黑海的海水,想起度假时游出去的五百米,想起回头望时海岸线变成细细的一条。然后他想起会议室里那把皮椅子上的凹痕,想起勃列日涅夫用手掌抚摸椅背的样子。
他坐回椅子上,什么也没再做,就那么待到天亮
1964年10月14日,赫鲁晓夫从黑海之滨度假归来,当他走进会议大厅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主席位置上坐着勃列日涅夫。 赫鲁晓夫没有离开克里姆林宫。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警卫还守在门口,但眼神已经不同。他用内部电话叫秘书,铃响了七声,无人接听。 下午的中央全会只是程序。会议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人发言,内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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