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坐下来,手指从地图东部沿海慢慢划向西北。“委员长,你看,南京靠海近江,水运便利,经济发达,这是事实。但自古建都南京的王朝,有几个能长久控制北方?明太祖定都南京,到成祖就迁去了北京。为什么?南京对北方的控制力太弱。”
屋里本来飘着的龙井茶香气好像都凝了瞬,围在桌边的几个国府幕僚本来还凑着小声嘀咕财政预算的事,听见这话都闭了嘴,眼神齐刷刷扫到上首坐着的蒋介石身上。
蒋介石靠在黑皮椅背上,指尖不紧不慢敲着桌沿,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钱穆接着说。他之前请钱穆来,本来是想问问历朝历代治边的旧例,没成想对方一上来就戳中了他藏了好几年的顾虑——1932年一二八事变的时候,日军军舰直接开到了南京下关江面,连炮口都对着国府大门,他当时急急忙忙带着人迁到洛阳躲了三个多月,那时候就觉得南京这国都,坐得实在有点烫屁股。
站在旁边管行政的张姓官员先沉不住气,往前凑了半步笑着打圆场,说钱先生这是书斋里的旧话了,现在都啥年月了,火车轮船通着,津浦平汉两条铁路把南北串得牢牢的,哪还像古代那样快马跑半个月才能传个消息,哪来的控制力弱的说法?
钱穆也不恼,指尖在地图上的渤海湾位置点了两下,指节敲得地图纸面咚咚响:“那我问你,要是外敌从天津登陆,铁甲车顺着铁路往南冲,多久能打到济南?多久能冲到徐州?徐州一破,往南就剩一条长江挡着,江防要是有个疏漏,南京连个转圜的退路都没有。太平年月南京当然是好地方,货通南北养人得很,可真到了要打仗的时候,把整个国家的核心都搁在离海岸线几百里的地方,这不等于把自己的后脑勺递到人家拳头跟前吗?”
他说着话,指尖顺着刚才划的那条线停在关中的位置,又慢慢往南挪到四川盆地:“成祖当年为什么放着江南的舒服日子不过,非要跑到北京挨着长城建都?不是他傻,是他知道搁南京待着,北边的边军有个什么动静,等消息传到南京,人家都快打到黄河边了。迁到北京,天子守着国门,背后有运河源源不断运江南的钱粮,前面有层层关隘挡着,进能出击退敌,退能有后方托底,这才是长久的打算。我今天说这话,也不是劝你现在就迁都,是得早做打算,北方的学校、兵工厂、造机器的厂子,别都搁在沿海沿江的地方,早往西北西南的山里挪,真要是哪天打起来,那些地方山高路陡,鬼子的坦克大炮开不进去,咱们才有攒力气还手的余地。”
那天的风从会议室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挂在墙上的地图边角哗哗掀动,蒋介石伸手按住被风吹起来的地图角,盯着钱穆指尖点过的那片连绵山地,半天没出声。之前他听德国军事顾问说长江下游无险可守,还觉得是洋人不懂中国的山川地理,那天被钱穆拿千八百年的旧史一对照,后脊梁居然悄悄冒了层冷汗。
散会的时候钱穆裹着棉袍出门,来接他的北大老同事问他今天跟委员长聊了啥这么久,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说我就是个教历史的,把老祖宗过去踩过的坑跟当家人提一嘴,听不听的,尽到读书人的本分就完了。谁知道才过了半年多,七七事变的枪声就响了,紧接着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日军的舰队真的顺着长江一路往西闯,南京很快沦陷,而之前提前着手西迁的工厂、学校,靠着长江航道一点点挪到西南西北,真就成了后来撑住抗战的家底。好多人总觉得读历史没用,都是过去的老黄历,可真遇到大事的时候,那些千百年前就被验证过的道理,往往比拍脑袋想出来的新主意靠谱得多。你们说,要是当初早把这些话听进去落到实处,是不是后来也不至于打得那么艰难?
钱穆坐下来,手指从地图东部沿海慢慢划向西北。“委员长,你看,南京靠海近江,水运便利,经济发达,这是事实。但自古建都南京的王朝,有几个能长久控制北方?明太祖定都南京,到成祖就迁去了北京。为什么?南京对北方的控制力太弱。” 屋里本来飘着的龙井茶香气好像都凝了瞬,围在桌边的几个国府幕僚本来还凑着小声嘀咕
阅读:0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