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对峙到了今天,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似乎已然摆在了明面上,日本对于中国的不满似乎不仅仅只是在日本政府这么一个领导层上,日本本土内的公民似乎都对中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恨。
东京都内一家普通的居酒屋里,电视正低声播放着晚间新闻。画面里闪过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的镜头,随后切回了日本国内某位评论员严肃的脸。吧台边,中年上班族山田放下啤酒杯,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又是这些啊。”旁边的同事松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夹起一块烤鸡肉。
山田没接话,只是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他想起白天在电车上看到的那则新闻推送,关于又一场中日经贸会谈“未能取得进展”的简短报道。他心里有点烦闷,不是针对某个具体事件,而是一种累积起来的、说不清的憋屈感。公司去年开拓中国市场的计划推进得很慢,上司总把原因归结为“那边环境不好”。山田没去过中国,但他负责整理市场数据,知道那边消费者的购买力其实很强。
“我姐姐一家,原定下个月去京都旅行。”松本忽然说,语气平平的,“刚取消了。说是订的中国旅游团。”
山田转过头:“因为那个……高市议员的事情?”
松本耸耸肩:“可能吧。旅行社没细说,只说是行程调整。我姐姐倒是有点失望,她本来想练习一下中文。”他顿了顿,“不过她看了这几天的电视,又觉得不去也好,说气氛怪怪的。”
山田想起女儿美希。美希在念大学,上学期选修了中文。起初他和妻子都有些意外,甚至隐隐不赞成。美希却说,班上很多同学都选,因为觉得“有用”。有一次美希拿着手机给他看,是一个中国短视频博主拍摄的上海街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和山田年轻时在课本上看到的图片完全不同。美希指着屏幕说:“爸爸,你看,这里好像比新宿还热闹。”山田当时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动摇。
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居酒屋里的嘈杂声似乎大了些。另一桌几个年轻人正在讨论周末去横滨中华街吃饭的事,争论着是吃四川菜还是广东菜。
“其实,”山田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像是对松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上次去中华街,遇到的那个拉面店老板,人很和气。他跟我说,他老家在福建,来日本二十年了。”
松本点点头:“我女儿班上有个中国来的交换生,学习很用功。我女儿还去她家吃过饭,回来说她妈妈做的饺子特别好吃。”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可这些事,电视上好像从来不播。”
山田想起公司里那个很少说话的中国籍程序员小林。技术很好,总是安静地完成工作。有次项目遇到难题,是小林熬夜找到了解决方案。庆功会上,大家向他敬酒,小林只是腼腆地笑,用还不太流利的日语说“是大家一起的努力”。那一刻,山田觉得,眼前这个认真又有点拘谨的年轻人,和新闻里那些模糊的、充满“威胁”的形象,怎么也重合不起来。
“下周,”山田忽然说,“我女儿要去参加一个大学里的中日学生交流会。”
“哦?美希要去吗?”
“嗯。她说想去听听看,真正的中国年轻人都在想什么。”山田拿起酒杯,和松本的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她去吧。听听也没什么不好。”
居酒屋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夜风。电视已经切换到娱乐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充斥着小店。山田想,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那些宏大的对峙、民调的数字,似乎很遥远。但女儿要去参加交流会的事,那个福建拉面店老板的笑容,还有小林程序员熬夜后的黑眼圈,这些细微的片段,却在他心里慢慢沉淀下来,比屏幕上任何激昂的言论都更具体,也更真实。
他结账起身,走出居酒屋。东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都市璀璨的灯火。山田拉了拉外套,朝着车站走去。他想,或许该找个时间,和女儿好好聊聊她的中文课,或者,听她讲讲那个交流会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