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璐拍完《白鹿原》后,对张嘉译说:“以后就算剧本再好,片酬再高,我都不演你老婆了。”张嘉译连忙问其缘由,没想到秦海璐给出的答复,令人啼笑皆非。
张嘉译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这话怎么说?”他放下杯子,往前坐了坐。
秦海璐没看他,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太累了。”她说。
“拍戏哪有不累的。”
“不是那种累。”秦海璐抬起眼,“跟你对戏,我总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张嘉译皱了皱眉,没接话。
秦海璐想了想,又说:“记得祠堂那场哭戏吗?导演喊停之后,你还在抖。我站在对面看着,忽然觉得,你不是张嘉译了,你就是白嘉轩。那我呢?我应该是仙草,可那时候我觉得,我只是个站在白嘉轩对面的女人。”
“那不好吗?”张嘉译问。
“好,也不好。”秦海璐说,“戏是真好。但八个月,天天这样,人就像被掏空了。有时候收工回房间,我坐着发呆,要想好久才能想起自己是谁。”
张嘉译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我没想到这个。”
“你当然想不到。”秦海璐语气很平,“你满脑子都是戏。有一回我推方桌那场,你直接上手按着我的手推,说‘咱关中女人就得是这个狠劲’。我当时没说话,其实心里在想:你怎么知道关中女人该是什么劲?”
“那是为了效果。”
“我知道。”秦海璐顿了顿,“所以我说,以后不演你老婆了。再好的剧本,再高的片酬,我也不想再来一遍那种感觉了。不是说你不好,是太好了,好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嘉译看着烟灰慢慢变长。过了一会儿,他说:“可我听说,你接戏的标准一直很高。”
“是。”秦海璐承认,“但高标准不等于不要命。拍《白鹿原》那八个月,我真觉得把命押上去了。陈忠实老师当年说他把命押在书里,我现在懂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
“仙草这个角色,”张嘉译终于开口,“很多人说演得好。”
“那是因为被你逼出来的。”秦海璐说,“每场戏你都那样,我不跟上,戏就塌了。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都在想第二天该怎么接你的戏。这不是创作,这是打仗。”
张嘉译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跟我宣布停战的?”
“算是吧。”秦海璐也笑了,很淡,“仗打完了,赢也赢了,奖也拿了。但不想再打了,太伤元气。”
服务员过来添水。等服务员走了,张嘉译说:“那以后要是别的戏呢?不演夫妻,演对手。”
秦海璐考虑了几秒钟。“那得看本子。”
“还得看片酬?”
“看心情。”秦海璐说,“主要是看能不能睡个好觉。拍完《白鹿原》,我睡了整整一个星期才缓过来。”
张嘉译把烟按灭。“行,我记住了。下次找你,先问睡眠质量。”
话说到这儿,两人都放松了些。秦海璐拿起包准备走,又停下来。“对了,”她说,“谢谢你那时候来找我。产后那阵子,我状态确实差。要不是你坐我家聊了三天,我可能就错过仙草了。”
“是你自己接住的。”张嘉译说。
秦海璐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张嘉译还坐在那儿,低头看着茶杯,好像又在想什么戏。
她推门出去,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街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她站在路边等车,忽然觉得,脚底下踩的是实实在在的马路,不是白鹿原的黄土。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个地址。车子汇入车流,把那个茶馆、那段对话、那八个月的日子,都留在了后面。
茶馆里,张嘉译又点了支烟。他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白鹿原》的剧照——秦海璐饰演的仙草站在麦田里,风吹起她的头发。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烟抽完。
他知道秦海璐说的是真的。那种演戏的方式,确实伤神。但他也知道,下次遇到好本子,他还是会那样演。而秦海璐,如果真的遇到好本子,大概也会接。
只是这些话,都不用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