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总统联大期间接受采访表示:伊朗卖油拿到的人民币,能够在中国购买商品,却很难换成美元、欧元等货币再转到第三国使用。
这句话很容易被听成“钱被卡在中国”,甚至有人把矛头指向中方。关键在产权和使用边界:账户资金归伊朗所有,真正卡住它的,是美国次级制裁给全球银行施加的风险压力。
所谓次级制裁,简单说就是美国不仅限制本国机构,还把风险传给与伊朗做生意的第三国银行。银行若帮伊朗把人民币换成其他货币再转海外,就可能失去美元清算资格,甚至被罚款、排除出国际金融体系。
银行首先算生存账。哪怕业务合法、手续费可观,只要挂着美国制裁风险,欧洲、中东和亚洲金融机构就会选择绕开。对伊朗来说,问题从账户金额变成谁敢替它把钱送出去。
过去,伊朗还能借助土耳其、阿联酋等中介完成换汇转账,资金进入地区贸易网络后,再转换成其他货币。随着美国持续追踪,这些灰色缓冲通道被层层压缩。
这笔人民币仍有价值。伊朗可以在中国采购设备、机械、药品和消费品,用账户余额支付,让石油收入回到贸易链条。中国得到能源,伊朗得到商品,中伊之间形成闭环。
可闭环有边界。伊朗还要向其他国家付款、补充外汇储备、结算第三方合同。人民币在中国境内能够使用,放到全球金融节点,兑换通道仍然有限。双边结算走完一段路,全球流动还要经过更多关口。
在我看来,这恰恰把非美元结算的现实边界照得很清楚。绕开美元完成一笔交易,只是把起点换了;
真正决定资金能走多远的,还包括清算网络、银行风险评级、货币兑换深度和第三国是否愿意接手。货款到账,不等于资金获得全球通行证。
很多人把去美元化理解成“以后不用美元就行”,这其实把货币问题想简单了。美元的影响力既来自美国印钞,也来自全球银行都在用的清算系统、贸易定价和风险规则。只要这些环节仍由美国制裁能力影响,第三方就会把美元风险带进非美元交易。
伊朗面对的正是这种外溢效应。中国可以按照双方约定收取人民币,伊朗也可以拿它买中国商品,可当这笔钱需要离开双边范围时,沿途银行马上要评估美国反应。交易双方愿意合作,外围机构却可能把门关上。
我反倒觉得,这件事对中伊双方都提出了更现实的要求。双边结算要继续推进,就要让人民币资金有更多真实用途,让更多贸易、投资和服务能够在两国之间相互承接。资金有商品可买、有项目可投,结算才不会停在账户数字上。
对中国来说,这也是人民币国际化必须补上的一课。扩大跨境使用,起点是石油结算,更需要建立广泛贸易网络、多元金融服务和稳定清算安排。只有让合作伙伴在更多国家、更多场景里使用人民币,货币才会从双边工具变成区域工具。
对伊朗而言,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把人民币资金更多用于中国采购,同时发展多元贸易伙伴,降低单一通道被卡住后的冲击。
石油收入进入账户只是第一步,能否转换成设备、产能和持续贸易,才决定这笔钱的实际价值。
更深一层看,美国次级制裁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让全球银行提前自我约束。美国无需亲自拦住每一笔交易,只要让银行相信“碰伊朗就可能失去更大的业务”,金融机构就会替它完成筛选。
在我看来,真正的去美元化,核心是让资金具备跨境流动能力,银行具备承接风险的底气,贸易伙伴拥有持续合作的收益。少一个美元结算点,只是第一步,完整的金融替代还需要一整套基础设施。
归根结底,伊朗手里的人民币,既是中伊合作的成果,也是美元金融威慑留下的现实考题。它在中国境内能够流通,说明双边结算已经走出一步;
它跨境时遭遇阻力,说明全球金融规则仍掌握在别人手里。要真正走远,关键在于把每一条贸易、清算和投资通道都铺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