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为什么始终看重雷军?2012年,一个刚成立两年的手机公司,被主管部门叫去谈话。对方提了个要求:小米手机这么火,能不能带动一下国内产业链。雷军接了。内部打造的第一款红米手机代号H1,花了4000多万研发费,品质不达标,他当场拍板推倒重来。4000多万在2012年不是小数目。他没犹豫。
随后打造的H2,就是后来红米1代,799元,卖了4460万台。卢伟冰后来说了一句话:红米一代彻底终结了山寨机,带动了国产供应链的发展。
当年没人敢用国产元器件,红米硬生生把这条链子拉起来了。一个刚起步的公司,被要求扛整个国产手机供应链。他扛了。
时间跳到2021年。小米宣布造车。雷军说他一开始是抗拒的,很多人劝他造车。他带队调研了上海、武汉、合肥、西安多个城市。最终落户北京亦庄。
据媒体报道,北京给出的条件是三样东西:汽车生产资质、亦庄千亩土地、银行贷款补贴。北京经开区管委会跟小米签了合作协议。年产30万辆的工厂,放进了亦庄。相关汽车产业投资人士说了一句话:这或许是中国最后一张新增汽车牌照。
上海有特斯拉,深圳有比亚迪,广州有小鹏。北京需要一个能对位的车企。小米拿到了那张牌照。雷军曾经说过,他一开始对造车非常抗拒,但最后接了这个活。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逻辑是一模一样的。2012年,主管部门说,带动一下国产供应链。雷军扛了。2021年,北京需要一个车企。雷军扛了。两次都是别人点菜,他下厨。
顶层为什么选中雷军。因为他扛得住事。红米那4000多万说扔就扔,推倒重来重新做,最后交出来的是一台799元、卖了4460万台的手机,把国产供应链从没人敢用到整条链子转起来。
造车这件事,他一开始不想干,但最后干了,而且不是随便干,亦庄工厂建设、产能爬坡、SU7上市,每一步都在按部就班地推。
一个能扛住4000万打水漂、重新来过的人,和一个能扛住千亩土地和资质压力、从零开始造车的人,是同一个雷军。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当一个企业长期依赖顶层信任而非市场规则获得关键资源的时候,它的成功就跟政策风向绑在了一起。
小米造车拿到的“最后一张牌照”,不是靠市场竞争拿的。是通过主管部门新增批复拿的,不是存量整合。多个部门协调之后,小米获取了宝能的生产资质。
这件事的成色很清楚:在一个已经不允许新势力出现的时间点上,小米被“破例”了。破例的原因,不是小米比蔚来、理想、小鹏更会造车,是北京需要一个能对位特斯拉、比亚迪、小鹏的本土车企。
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问题。政策扶持产业,是各国通行的做法。但对企业自身来说,这意味着什么。蔚来当年借江淮资质造车,理想收购力帆,小鹏收购福迪,每一家都是自己在市场上找路。小米的路是别人铺好的。铺好的路走起来快,但路的方向不在自己手里。
“雷军依赖症”的说法在行业内已经不是秘密。追觅创始人俞浩公开点评过小米,原话是:“过度依赖雷军,太依赖于雷总的亲力亲为,只要是雷总亲自抓的项目就一定能做好,如果雷总不抓的,就不一定能做好。”
一位小米离职员工写了一篇长文,里面用了一个说法叫“只有太阳才能发光”,意思是小米内部其他人都习惯了围着雷军转,自己发不出光来。
这个问题的根源不在雷军本人。在于这套模式的结构性缺陷。当企业的核心资源——牌照、土地、贷款——是通过顶层信任获得的时候,企业内部就自然形成了一种依赖:等雷总去拿资源,等雷总去搞定。
雷军亲自抓的事,资源到位,事就顺。雷军不亲自抓的事,资源下不来,事就难办。雷军的精力成了企业的瓶颈,而他本人不可替代。
这套模式在小米身上反复出现。红米和汽车是资源驱动型的项目,雷军亲自抓,成了。手机高端化是市场驱动型的项目,拼的是品牌积累和技术迭代,不是靠资源和信任能解决的。
这几年小米手机高端化一直在推,但效果并不如红米和汽车那样干净利落。当资源模式失灵、拼市场规律的时候,整个组织习惯了“等雷总”,就不太会自己走路了。
雷军两次扛事,都是同一个逻辑:上面给任务,他接下,调动资源去完成。这个模式成就了他,也成就了小米。但当企业长期依赖这个模式,它的成功就高度绑定于政策风向。
今天需要带动供应链,明天需要对位特斯拉,后天如果政策调整了呢。靠顶层信任拿到的资源,也可能因为顶层关注点的转移而失去。企业自身的核心竞争力,如果不是在市场上练出来的,而是在扶持中长出来的,抗风险能力就要打问号。
雷军自己不可能没想过这件事。他2021年宣布造车的时候说“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重大的创业项目,我愿意押上人生全部的声誉”。
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人,为什么还要押上全部声誉去做一件自己最初抗拒的事。因为机会来了,也因为任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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