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二岁那年被选为第一批小留学生，洪晃懵懵懂懂被选中并到了纽约。寄宿家庭的规矩是另一套语言，她连用英语问厕所在哪都不会，买瓶汽水得靠手势比划半天。世界在那一刻是静音的，也是坚硬的。她没退，把陌生感全兑进英语课本，一个词一个词地啃。
一九七七年，她回了国，在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当播音员，一干两年。可心里那点念头没断，一九八零年，她又自费漂回美，凭全额奖学金进了瓦萨学院，主修国际政治——罗斯福夫人、杰奎琳·肯尼迪都是她校友。
八十年代的纽约地铁是犯罪的温床。洪晃常在那儿撞见无家可归的人，这成了她多年的心病。每周她翻开存折数一遍，算算够不够买张机票回北京，如果不够，立马省吃俭用。洗盘子是留学生的家常便饭，她也不觉得丢脸。
绿卡是个现实难题。她和一个叫安德鲁的美男生闪婚，各取所需，谈不上浪漫。没几年婚姻悄无声息地散了，她反倒松了口气，把全部力气砸回学业，一九八四年，她拿下学位。
毕业后的洪晃，双语加国际视野成了硬通货。她进友邦保险纽约总部实习，又转去做商务咨询，后来被德国金属公司派作驻华首席代表。年薪开到七万美金，在那时是笔惊人的钱。亲戚把她当样板，她自己却只觉得空，钱带来的高兴撑不过一个周末。
一九八七年一场聚会上，她撞见刚拍完《黄土地》的陈凯歌。他是绷着理想劲儿的艺术青年，她是独立开朗的跨国公司精英，两人一见钟情。她替他跑前跑后办绿卡，一九八九年在纽约登记结婚。
《霸王别姬》拿下戛纳后，名气把人推远了。一九九三年，洪晃平静地说不开心就分开，好聚好散。她从没说过陈凯歌半句坏话，只道他才华是真的。
那年她提着箱子回了北京。纽约地铁里数存折的小姑娘，还是把根扎回了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