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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重度抑郁,我买了只金毛狗陪他,八个月后他崩溃来电:儿子,爸好了,这祖宗再不送

我爸重度抑郁,我买了只金毛狗陪他,八个月后他崩溃来电:儿子,爸好了,这祖宗再不送走我真要抑郁了。我赶回家一看,老爷子精神头比从前好多了,正追着狗满院子跑。

买狗之前我犹豫了挺久,怕我爸嫌烦,也怕狗跟着遭罪。后来还是抱回去了,金毛,两个月大,毛茸茸一团。

那会儿我刚把狗抱回去,我爸坐在沙发上,眼珠子半天不转一下。狗凑过去拱他手,他胳膊往旁边挪了挪,没吭声。我走的时候心里直打鼓,怕这狗也撬不动他。那狗趴在门口看我,尾巴摇了两下,又回头看我爸。我爸没动,手搁在膝盖上,像尊泥塑。

头两个月打电话回去,我爸说:“那狗东西能吃能拉,烦得很。”语气倒不是烦,就是淡。我说那要不送回来,他又说:“送哪去,都养了。”

后来电话里开始有别的动静。有时候是狗爪子挠门的声音,我爸会突然说一句“别挠了”,然后电话那头就静了,他也不挂。

有回我听见他在笑,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逗的。我问他笑啥,他说:“这狗会自己开冰箱,把火腿肠叼走了。”我说你咋不拦着,他说:“拦啥,它想吃。”那冰箱门重,狗得用鼻子拱半天,我爸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

三个月前他打电话,说狗把邻居家小孩吓哭了。“那孩子拿石头砸它,它叫了两声,孩子自己摔了。”他语气很平,但结尾加了一句,“我赔了人家一箱牛奶。”我问他狗没事吧,他说:“能有什么事,趴我脚边睡着了。”那箱牛奶他念叨了好几天,说早知道买便宜的,反正人家也没喝。

然后就是前天那通电话。

“儿子,爸好了。”他声音很大,像是憋着一口气喊出来的,“这祖宗再不送走,我真要抑郁了。”

我手机差点没拿住。赶回家路上想了一路,是不是狗把家拆了,是不是又惹祸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我爸正追着狗跑。狗在前头蹦,他在后头撵,手里攥着半截狗绳。他跑得不算快,但腿脚是迈开了的,背挺着,脖子往前探。膝盖好像还响了一下,但他没停。狗回头看他一眼,放慢步子等他,他又骂:“跑啊,你倒是跑啊。”

他看见我,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狗趁机凑过来舔他手。

“你看,”他指着狗,手指头戳了戳空气,“这祖宗一天遛我三趟,早上六点就扒我门。我不起它就呜咽,跟哭丧似的。”

狗歪头看他。他伸手点了点狗鼻子,狗打了个喷嚏。

“我腰不行了,它非要我扔球。扔一个它叼回来一个,扔二十个它叼二十个。我坐那儿歇会儿,它把球放我脚面上,拿鼻子拱我。”

他说话的时候,狗一直拿脑袋蹭他小腿。他蹲下来,狗立刻翻过肚皮。他伸手揉了两把,嘴上还在数落:“掉毛,家里哪儿都是毛,我衣服上全是。吃饭它盯着,上厕所它守着,我打个盹儿它拿爪子扒拉我脸。”

“那你送走呗。”我说。

他没接话。狗翻了个身,脑袋搁他膝盖上。他手还在狗背上,来来回回地摸,跟摸小孩儿似的。

“送哪儿去?”他声音低下来了,“都这么大了,换人家它不习惯。”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狗跟着他,尾巴一摇一摇的。走到门口他回头:“你吃饭没?冰箱里有昨天炖的排骨,我给狗留的,你吃点。”

狗先进的门,在垫子上蹭了蹭爪子。我跟着进去,看见狗碗里是剔了骨的肉,拌着米饭。灶台上还摆着一锅没来得及收的骨头汤。

他弯腰给狗添水,嘴里念叨:“这祖宗嘴刁了,光吃狗粮不行,得拌肉汤。我寻思着,下个月给它换个牌子,听说那种对毛好。”水碗是那种不锈钢的,边上磕了好几道印子,不知道啥时候磕的。狗低头喝水,他就在旁边站着看,手搭在狗脖子上,一下一下地顺。水溅出来几滴,他拿抹布擦了擦,又把狗下巴抬了抬。

他直起腰的时候,手在腰后头捶了两下。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送我上学,到校门口也是这么站着,手搭在我书包上,说“进去吧”。等我走几步回头,他还杵在那儿。

那会儿他头发是黑的。

现在他头发白了,可眼睛亮堂了。

“真不送走?”我问他。

他摆摆手,像赶苍蝇:“送什么送,我上辈子欠它的。”

狗喝完水,叼起地上的球,往他脚边一丢。他弯腰捡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手已经扬起来了。

球扔出去,狗蹿出去。

他站在原地看,嘴角往上翘。那个笑法,我八年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