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9年,乾隆病重弥留之际,曾数次隐晦示意嘉庆,假意谦逊道:“朕一生功业平平,不必尊朕为‘祖’,只以‘宗’为庙号便足矣。” 可他心里实则盼着能称祖,毕竟康熙为圣祖,他自视功业不输前人。嘉庆心领神会,并未听从这番假意推辞,最终议定庙号为清高宗,既合礼制,也顺了乾隆一生自负的心意。
嘉庆将拟定的庙号诏书草稿放在案头,手指在“清高宗”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他面前还摊着另一份文书,是礼部按旧例草拟的,上面赫然写着“清圣祖第二”几个字作为备选解释。他提起朱笔,将那行字重重抹去。
三日后,几位满洲亲贵跪在养心殿外求见。为首的老王爷须发皆白,声音洪亮:“皇上,十全武功,开疆拓土,岂一‘宗’字可盖?当上‘祖’号,方显先帝超迈古今!”嘉庆沉默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问:“依你所见,当用何字为祖?”老王爷胸有成竹:“‘烈祖’如何?或‘显祖’亦可。”
嘉庆从御座上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疆域图前。他背对着众人,问道:“圣祖爷平定三藩,收台湾,朕之皇考亦有其功。然则,若今日定‘祖’号,后世史官秉笔,首要比较者,便是圣祖与先帝之文治武功。尔等之中,何人能为朕执笔,写一篇《二祖功德论》,使先帝不落下风,且令天下信服?”
殿内一片寂静。老王爷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出声。比较两位先帝,且要分出高下,这是任何臣子都不敢沾手的文章。
人散去后,嘉庆独坐。他想起乾隆最后一次清醒时,枯瘦的手紧握着他的手腕,眼睛望着殿顶藻井,说的却是:“朕那《四库全书》,比圣祖爷的《古今图书集成》,如何?”当时嘉庆只答:“皇考文治,光照千秋。”乾隆听了,闭目良久,最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议定的前夜,嘉庆召来了南书房的当值老太监。这太监伺候了乾隆六十年。嘉庆没问庙号,只问:“圣祖爷晚年,可曾与孝庄文皇后论过自己身后名?”老太监跪伏答道:“奴才不曾听闻。只听老辈人说,圣祖爷龙驭上宾前,留的是‘戒急用忍’四字予继位之君,关乎的是江山,非关己身之名。”
嘉庆让他退下。这句话在他心里翻了一夜。次日清晨,礼部堂官捧着最终拟定的庙号仪注进来。嘉庆看了一遍,提笔在“高宗”的释义旁加了一行小字:“功高德劭,峻极于天。”他放下笔,对堂官说:“就这个。‘高’字,很好。”
诏书颁行天下那日,嘉庆亲自去奉先殿安放神牌。仪式肃穆庄重。礼成后,他命人抬来一个早已备好的铁箱。箱子里装的,是乾隆晚年亲自批阅、但凡涉及与康熙比较便神色微妙的那些奏章副本,以及康熙《圣训》中乾隆反复朱笔圈点的段落。
他没有翻阅,只是亲手合上箱盖,上了锁。钥匙是一把铜铸的小如意。他走到殿前月台边缘的铜龟前——那是康熙朝铸造的旧物——将钥匙从龟背的孔洞中投入龟腹。铜龟空腹,深不见底,落下时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随侍的大太监悄声问,这些文书是否要注明缘由,存档备查。嘉庆望着那只历经两朝的铜龟,摇了摇头:“不必。后世人若真有兴致比较,让他们自己翻遍故纸堆吧。朕能给先帝的,就是一个不必再被拿来与圣祖爷并论不休的‘高’字。”
神牌在香火中稳稳升龛。“清高宗”三个金字在幽暗的殿内闪着光。嘉庆站了片刻,转身步出大殿。风从殿廊穿过,吹动檐角铁马,叮咚几声,像是前朝旧话,又像是就此盖棺的定音
1799年,乾隆病重弥留之际,曾数次隐晦示意嘉庆,假意谦逊道:“朕一生功业平平,不必尊朕为‘祖’,只以‘宗’为庙号便足矣。” 可他心里实则盼着能称祖,毕竟康熙为圣祖,他自视功业不输前人。嘉庆心领神会,并未听从这番假意推辞,最终议定庙号为清高宗,既合礼制,也顺了乾隆一生自负的心意。 嘉庆将拟定的庙号诏
阅读:0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