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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胜杰这辈子就栽在一个酒字上,死的时候才66。当年在北大荒,他年纪小干不了重活,

师胜杰这辈子就栽在一个酒字上,死的时候才66。当年在北大荒,他年纪小干不了重活,被扔进烧酒厂当品酒员。每天9个钟头,站在出酒管子边上接着喝,硬是把味蕾喝成了酒精脑。后来他撂过一句狠话:除了说相声,就剩喝酒这点爱好,不让喝,活着没意思。连侯宝林劝他都劝不动。

主要信源:(央视网——侯宝林关门弟子师胜杰去世 姜昆痛悼失知音)

哈尔滨入冬前,南岗那栋老楼的一扇窗亮得比别家早。

宋艳起身把电视按到新闻频道,走进厨房,下锅两碗面,却只盛出一碗自己吃。

另一碗端到靠墙的座位前,放平筷子,搁好勺,然后在对面坐下。

很多年过去,她始终保留着这个动作,像在等一个出远门的人随时推门进来。

柜子最里面,一瓶白酒立着,瓶身落了一层薄灰。

那是师胜杰走后,她不想扔又不打算开的一瓶酒。

他走的时候66岁,病房里最后那段日子,没有酒杯,只有输液的管子,一滴一滴往血管里走。

他瘦得撑不起长衫,医生私下讲过胰腺上的毛病跟常年喝酒脱不了干系,宋艳听了,把话吞进肚子,只劝他别多想。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年轻时他离酒太近,近到分不清酒是他还是他是酒。

那要回到北大荒,他那时才十几岁,个头小,肩膀上挂不住事,连里把他派到烧酒作坊干杂差。

杂差有一项固定任务,站在出酒口旁边,端着碗接刚流出来的热酒,尝味、报数。

北方冬天来得早,作坊里热气蒸腾,管口不断淌出清亮的液体。

他一天里有大半时光耗在这处,接一碗喝一口,再吐掉半口,可哪能全吐干净。

辣味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起初给人一激灵,后来就暖了。

一个少年,在冰天雪地里发现了一团火,这团火能驱寒、能撑胆、能让他忘记身上没长结实这件事。

于是那口酒,就从工作变成了伙伴。

回城以后,他把嘴上的功夫练成吃饭的本事。

师父朱相臣教他台词、身眼、分寸,后来侯宝林先生看中他,收作关门弟子。

那些年他台上儒雅,不喊不闹,三言两句就能让满场安静下来。

可台下另一面,他离不开酒。

演出散场,同行约夜宵,他总要先喝一点,一个人写新段子,卡住了,也要倒一杯,慢慢抿着,等词从脑子里浮上来。

他曾感叹,这一辈子,除了说相声,就剩下喝酒这一件乐事,要是连这个也没了,日子就没什么盼头。

担心最重的是侯宝林,有一回师徒单独坐着,侯宝林把一只酒杯推到他面前,劝他放下。

他没接,也没推开,低头沉默很久,最后还是端起那杯酒,一口喝了。

侯宝林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这个场景后来被同行多次提起。

可也有人说,师胜杰那一口不是逞强,是真的戒不掉。

家里管得更紧,宋艳嫁给他时,他一贫如洗。

两人在办公室拼两张桌子当婚房,她图的就是这个人踏实、有手艺、心不花。

可嫁过去以后,他最大的问题是藏酒。

她翻过衣柜顶、床底、书堆后面,总能搜出大小不一的瓶子。

有一回她气急了,站在门口堵着,让他把酒放下才准进家门。

他把酒瓶放在鞋柜上,转身回屋。

她进去一看,他坐在沙发上,手在抖。

她心一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后来再没堵过门。

她知道,让他戒酒,比让他停演还难。

就是这样一个离不开酒的人,偏也是那几年最亮的角。

他在全国评比里拿一等奖,进了首都观众的视野,后来又上春晚,当评委。

外人看见的是眼镜、长衫、慢条斯理的台风,看不见的是他演出前在后台抿那一小口的习惯。

50岁以后,腰疼、胃胀、没力气,都当老毛病扛。

等到实在撑不住,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宋艳一个人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她恨那一杯酒,又可怜那个离不开酒的人。

治病的日子不好过,他有时清醒,跟宋艳说不想遭这个罪。

她却听不得这话,总反驳他,他不答,只望着天花板。

他后来不再碰酒,不是不想,是身体已经收不动。

临走前的几天,他嘴唇动了动,宋艳俯下身去,只听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音节,像是酒。

她没说话,只把手握得更紧,那个字是他一辈子的朋友,也是一辈子的敌手。

他走以后,宋艳从殡仪馆回来,把屋里大大小小的空酒瓶全收拾了,唯独留下柜子里那瓶没开封的。

她心里大概这么想,人已经没了,再恨酒也没用;可那瓶酒放着,家里好像还留着一点他的温度。

她照旧每天多摆一副碗筷,照旧看电视新闻,照旧过一个人的日子,有人说她痴,她也不辩。

师胜杰这一生,最后落在一个酒字上。

不能说酒全毁了他,酒也给过他热闹、灵感、暖意和交情,可酒到底把他的寿命往下拉了好几年。

他原本能多说几段相声,多陪宋艳几年,多留些作品给后人。

如今台上再也没有那个慢悠悠的眼镜先生,只剩老屋里的碗筷和一瓶落灰的酒。

人这辈子最难防的,不是外头的险恶,是自己心里放不下的那口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