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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年,李世民病重,李治哭着问道:“父皇,您走了,儿臣应该重用谁?”李世民叹了口气:“有无忌、遂良在,大事你不用担心。唯独1个人,你无恩于他,恐怕日后他无法尽心辅佐你!” 李治抹了把眼泪,往前凑了凑:“父皇说的是谁?” 李世民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李勣。” 李治愣了一下。李勣他当然知

649年,李世民病重,李治哭着问道:“父皇,您走了,儿臣应该重用谁?”李世民叹了口气:“有无忌、遂良在,大事你不用担心。唯独1个人,你无恩于他,恐怕日后他无法尽心辅佐你!”
李治抹了把眼泪,往前凑了凑:“父皇说的是谁?”
李世民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李勣。”
李治愣了一下。李勣他当然知道,英国公,打过高句丽,灭过东突厥,手里还握着并州都督的兵权。可父皇这话什么意思?
“李勣这个人,本事太大。”李世民睁开眼,盯着帐顶,“当年他在瓦岗寨跟着翟让,后来李密杀了翟让,他照样给李密卖命。李密降唐又叛唐,被杀了,李勣还上表请求收葬李密。这种人,心里只有他自己的道义,不认什么君臣情分。朕活着,他听朕的。朕死了,你对他没半点恩德,他凭什么听你的?”
李治急了:“那怎么办?把他贬了?”
“对。”李世民咳嗽两声,“朕已经拟好了旨意,把他贬到叠州当都督。叠州那地方偏得很,他要是痛痛快快去了,等你登基之后,立刻把他召回来,封他尚书左仆射。这样一来,你对他有再造之恩,他必然死心塌地。他要是不肯去,或者拖拖拉拉,那就别用了,直接杀。”
李治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旨意发出去的第三天,李勣就动身了。连家都没怎么收拾,接到诏书当天就骑着马出了长安城。底下人问他怎么这么急,李勣说:“皇上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问那么多干什么。”
这话传到李世民耳朵里,李世民笑了笑,对李治说:“看见没有,这人聪明得很。他知道朕在试他。”
没过多久,李世民驾崩。李治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勣从叠州召回来,任命为尚书左仆射。李勣回到长安那天,李治亲自在太极殿接见他,拉着他的手说:“英国公,父皇走之前特意交代,说你是国之柱石,让朕一定要重用你。”
李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臣何德何能,蒙先帝和陛下如此厚恩。臣这条命,以后就是陛下的。”
李治心里踏实了。父皇说得对,李勣果然感恩戴德,办事比谁都卖力。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勣回来之后,跟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走得并不近。朝堂上议事,长孙无忌说东,李勣从来不跟着说东,也不说西,就站在那儿听着,等李治问他,他才说两句。褚遂良脾气冲,有时候当面顶撞李治,李勣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多说。
李治那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永徽六年,他要废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才真正看明白李勣这个人。
那天李治把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李勣四个人叫到内殿,说要废皇后。褚遂良当场就炸了,把笏板往地上一扔,说:“陛下要是执意废后,臣今天就撞死在这殿上!”长孙无忌也跟着劝,说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没犯过错,不能废。
李治脸都白了,转头看李勣。李勣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跟没听见似的。
李治问:“英国公,你说呢?”
李勣抬头,看了看长孙无忌,又看了看褚遂良,最后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问外人。”
就这一句话,李治心里豁然开朗。对啊,这是我家的事,你们吵什么?第二天就把褚遂良贬到潭州去了。长孙无忌后来也被许敬宗诬告谋反,逼得自缢而死。
李治这时候才彻底明白父皇当年那句话的意思。李勣这人,你对他有恩,他就给你办事。但你指望他像长孙无忌那样为了大唐江山跟皇帝死磕,那不可能。他只认恩情,不认别的。长孙无忌对李世民有恩,所以李世民活着的时候他敢犯颜直谏。可李治对长孙无忌没恩,长孙无忌还老拿舅舅的身份压他,那李治就不要他了。
李勣呢?李治把他从叠州召回来,给他官做,给他脸面,他就给李治办事。废皇后这事,李勣心里未必觉得对,可他不说。因为说了没用,还惹皇帝不高兴。他欠李治的恩还没还完,犯不着为了个王皇后把恩情断了。
后来李勣病重,李治亲自去他家里看他,握着他的手哭。李勣说:“陛下,臣这辈子知足了。先帝贬我,是给陛下留个施恩的机会。臣心里明白。”
李治回去的路上,想起父皇临终前那个下午。父皇说“你无恩于他”的时候,眼神里那种洞悉一切的光。他当时不懂,现在全懂了。
李勣死了以后,李治给他办了隆重的葬礼,谥号贞武,陪葬昭陵。可李治心里清楚,这个人是父皇留给他的一把刀。好用,但得知道怎么用。用好了,刀刀见血。用不好,伤的是自己。
父皇把什么都算好了。连李勣接到贬书会立刻动身,都算好了。李治坐在大明宫的龙椅上,忽然觉得后背发凉。父皇活着的时候,他只觉得父皇威严。父皇死了以后,他才发现,父皇那双眼睛,早就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透了。
包括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