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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中正纪念堂落成典礼同时也纪念蒋中正去世五周年,中正堂的“中正”二字即大中至正,来自王阳明的《传习录》上卷,词的本意是极为公正,不偏不倚。 落成典礼那天,台北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纪念堂主体建筑立在那儿,蓝瓦白墙,四四方方,压得周围一切都矮了一截。我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些穿中山装和军装的大

1980年中正纪念堂落成典礼同时也纪念蒋中正去世五周年,中正堂的“中正”二字即大中至正,来自王阳明的《传习录》上卷,词的本意是极为公正,不偏不倚。
落成典礼那天,台北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纪念堂主体建筑立在那儿,蓝瓦白墙,四四方方,压得周围一切都矮了一截。我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些穿中山装和军装的大人物们挨个上台讲话,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被热风吹得断断续续,没几句能听清。印象最深的反倒是老蒋那张铜像,六米多高,坐在正堂中央,往下看人的眼神跟真的一样,沉甸甸的。当时我在现场帮忙搬花篮,有一个老头,看样子是跟着撤到台湾的老兵,他站在铜像底下抬头看了好久,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扭头走了。
典礼结束第三天,我在纪念堂侧门碰上个卖烤红薯的摊贩,那人姓陈,五十多岁,本地人,就住在附近违章搭建的矮房里。他跟我说,盖这堂子花了五年,从挖地基到贴琉璃瓦,他全看在眼里。每天晚上施工队收工之后,总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从侧门进去,待到后半夜才走,灯一直亮着。老陈压低声音说,那几个月他半夜起来出摊,常看见那些黑衣人抬着大箱子进出,箱子沉得很,放在地上都有闷响。他问我,你猜那里面装的是啥。我说不知道。他笑了笑,用火钳夹了个红薯递给我,说这玩意儿堵在市中心,地底下原来有条老水渠,施工的时候给填了,这几年一到夏天暴雨,附近几条街积水能没过膝盖,政府来人看过几回,最后都不了了之。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第二个月。纪念堂对外开放后,来参观的人不少,但总有几个面熟的中年人,每天都来,不逛展馆,也不看卫兵换岗,就坐在正厅外面的台阶上抽烟。有一次我故意凑近,听见其中一个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三号点正常"。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游客,分明是盯梢的。后来我才知道,广场底下那两层地下室,除了展示老蒋遗物之外,还有几个房间常年锁着铁门,外面贴着"设备间"的牌子,但空调管道散出来的冷气明显比正常设备间足得多。有个在纪念堂做清洁的大姐私下告诉我,她有一次凌晨四点多来打扫,看见铁门开了条缝,里面是水泥墙,墙上有铁架子,码着整整齐齐的绿色铁皮箱子。
事情挑破是在那年冬至。台北连着下了三天大雨,纪念堂广场的地砖开始往外渗黑水,带着一股铁锈味。市政的人来了,拿机器一探,说地下水位异常。施工队连夜挖开西侧台阶下面的土层,挖到三米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物。挖出来一看,是七个防潮密封的铁皮箱,跟大姐描述的一样,但箱体上印的编号早就被刮掉了。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一早纪念堂外面围了上百号人,警察拉起了黄线。我挤在人群里,看见有人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武器,是码放整齐的银元,每一枚都裹着油纸,油纸上印着中央银行的老徽记。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记者低声说,这是当年从上海运出来的那批,账面上早就报损了,没想到全埋在这儿了。
事情越闹越大,第三天道上的小报直接用了头版标题:"中正堂地下藏金库,五周年纪念变献宝"。当天下午,堂方的人出来辟谣,说那批银元是当年筹建纪念堂时民间募捐的余款,后来忘了上报,纯属行政疏失。但这个说法没人信,募捐款项哪有用油纸裹着银元、还用军用密封箱深埋地下的。真正的高潮是第四天早上,一个自称当年参与施工的老工程师被人从台东请到了现场,他拄着拐杖绕着开挖的坑走了一圈,指着坑底说,下面还有一层,当年浇混凝土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底下铺了铅板。施工队接着往下挖,果然在银元箱下面又揭出一层铅板,铅板掀开之后,是个两米见方的密室,里头什么都没有,只在正中间摆了一把藤椅,藤椅扶手上刻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八年春,于成都。"
在场的人全愣了。民国三十八年,就是1949年。那把椅子是老蒋离开大陆前坐过的。这个消息比银元还要炸,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纪念堂下面埋的不只是钱,还有别的东西。那把椅子被抬出来的那天下午,广场上的风很大,吹得纪念堂顶上的琉璃瓦呜呜响。老陈站在人群后面,咬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红薯,跟我说了句实话:这堂子盖得再气派,底下压着的东西才是不让人安生的根子。五年了,人走了,可埋下去的东西一件都没少,今天挖出来几箱银元一把椅子,明天谁又知道还能挖出什么来。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黄线被挤得往后退了好几米,警察开始喊话让疏散,但没人动。大家都盯着那把藤椅,好像坐上去的人随时会站起来,拍拍灰,再开口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