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山东人有个特点：身份认同特别强。

有些省份的人，出了国，去了省外大城市，待了几年，或者从小在外地长大，就和家乡做切割。不敢提，生怕别人知道自己从哪来。被问老家哪里的，支支吾吾，含含糊糊。
 
山东人不这样。
 
在上海，不少入了户籍的外地人，说自己是新上海人。山东人呢？开口就是山东人。

我甚至遇到过满口上海话的老先生，在上海出生长大，一辈子没离开过，见到山东人喊老乡，说自己也是山东人。
 
后来我查了一下资料，才知道这位老先生不是个例，这背后是山东和上海的一段渊源。
 
民国那会儿，上海滩的军阀换了一茬又一茬。有意思的是，好几个都是山东人。卢永祥，济南的。张宗昌，烟台的。孙传芳，泰安的。山东人管上海，兵自然也是山东兵。
 
每次一个山东军阀被另一个山东军阀替代后，这些山东兵收编的收编，没被收编的，就留在上海不走了。他们脱下军装，混进码头、工厂、街巷，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这还没完。山东遭灾那些年，整村整村的人往南逃。拖家带口，一路走到上海。有力气的，进工厂扛活。胆子大的，入了帮会。公共租界里英国人招警察，专挑威海人，觉得山东人老实、能扛事。于是上海的巡捕房里，又多了一批山东面孔。
 
所以旧上海有个现象：军、警、工、黑，这四个行当里，山东人都不少。他们抱团，认老乡，讲的是“省”这个字。日子谈不上多好，但比安徽来的、苏北来的，要少受点欺负。在上海滩的底层，他们不算最底，算是中不溜。
 
49年，华野进上海。南下干部一茬接一茬进了各级政府。这批人里，山东籍的占了很大比例。从那以后，山东人在上海的口碑，又往上走了一截。虽然论财富、论地位，还是比不上宁波帮，但好歹站稳了。
 
杨浦的部队小区，山东人及其后代多得是。长海医院，很多都是老一辈跟着部队南下过来的。
 
我之前认识一位老先生，姓宫，祖籍莱阳。
 
父母都是部队的。他能说一口带点山东味的上海话。在小区里人缘口碑都很好，对年轻人也很照顾。
 
他兄弟几个，只有他自己上山下乡了，费尽周折才回到上海。
 
他说有机会会回山东看看，现在发展得也挺好。但他几十年没回去过。因为那边没啥亲人了。
 
这就是山东人。走得再远，过得再好，心里还是认那个省。哪怕老家没人了，哪怕几十年没回去，被问起来，还是说：我是山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