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解蔡康永这个人,不得不去看一下他的身世
蔡康永的爷爷是宁波人,民国时期上海滩的大老板,自来水公司的实控人。据说,那个时代,他家就有七台汽车。
蔡康永的父亲叫蔡天铎,这名字就够响亮了。蔡天铎毕业于复旦大学法律系。蔡家有了资本后,培养自家法律方面的人才,有眼光。
蔡天铎这个人,复旦法律系第一届毕业生,上海滩有名的大律师,还跟几个宁波同乡合伙办了中联轮船公司。
中联轮船最出名的那艘船,叫太平轮。
太平轮这三个字,沉在多少人的命里。
1949年1月27日,除夕前夜。这艘从上海开往基隆的客轮,登记船票只有508张,实际挤上去的人过千。
船上装着六百吨钢材,还有中央银行押送的三十六箱东西,箱子有多沉,八个搬运工才抬得动。船长说装不下,公司收了运费,照装。
深夜十一点三刻,舟山群岛白节山海域。
太平轮关灯航行躲宵禁,跟建元轮撞了个正着。建元轮五分钟就没了。
太平轮挣扎着往前开,想靠岸,锅炉炸了。凌晨零点三十分,船沉了。
救起来多少人。三十六条命。其他九百多人,冻死、淹死、被扣在舱底出不来。
蔡天铎是这艘船的船主之一。
中联轮船公司五个宁波老乡凑的局,他是股东,也是法律那根台柱子。海难之后,遇难家属告上法庭,台北地方法院1949年4月开审。
中联公司把华联轮抵押了,换来一百二十万新台币赔命。安联轮又押了三十万。
钱不值钱,有人拿到八十担白米,有人只拿到四五块美金。还有多少人,一分钱没见着。
蔡家就这么塌了。
太平轮沉的那一刻,蔡天铎在上海滩的体面也跟着沉了。
到了台湾,他重新捡起老本行,做律师。台湾资历最久、名望最重的大律师之一,这个名头是真的。
可蔡康永记忆里的父亲,从来不好好出庭。整天在家里打麻将,跟达官贵人打,跟太太小姐打。
蔡康永1962年出生。他见到的家,已经不是上海那个有六个佣人的家。
剩下一个老妈子。父亲的习惯改不掉。蔡康永晚回家,蔡天铎还是那句“叫他们弄一点吃的给你”。那个“他们”早就不存在了。
蔡天铎带儿子去吃自助餐,看着排队拿盘子的人,叹气。
在上海,只有乞丐才端着盘子排队。他怀念的是下巴点菜的日子,手不动,菜就来。
蔡康永从小听到大的一句话是什么。“你已经错过所有的好事情。”
看京剧,孙悟空翻三张桌子,蔡天铎说上海人翻五张。
吃黄鱼,他说西湖的黄鱼才不是这个味道。什么东西到了他嘴里,都比不上从前。
这种话听多了,人会变成什么样。蔡康永自己说,他觉得好玩的东西,父亲都觉得没什么。父亲觉得好玩的东西,他听起来都很悲惨。
一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被灌输“你来得太晚了,最好的已经过去了”。这滋味不好受。
蔡康永后来在《康熙来了》里那种冷眼旁观的劲儿,那种笑笑的、什么都不太当真的样子,根子就在这里。
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见过“失去”长什么样。
蔡天铎把太平轮这件事封在记忆里,不跟儿子提。
蔡康永直到去美国念书,白先勇找他改《最后的贵族》剧本,才从资料里看到太平轮的始末。他家里那把大皮椅子,父亲打麻将坐的,原来是从船上搬下来的。
父亲不说,儿子不问。家里藏着近千条人命的分量,谁都不敢碰。
蔡天铎1977年还创了永联空运代理公司,做董事长。
老头子一辈子没停过,从轮船到律师到空运,什么风浪都见过。可他心里那个洞,太平轮那个洞,填不上。
蔡康永说过一句很重的话。
他说父亲是“老来得子”,对他放任,不管。他觉得这种放任很好,后来做节目写东西都鼓励别人尊重选择,不要拿自己的经验去指导别人。
这话听起来是感谢。细想是心酸。一个父亲不管儿子,是因为他自己的人生已经重到管不动了。
蔡康永身上有种东西,别人学不来。他不怕失去,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失去过了。
他不执着,因为父亲执着了一辈子,过得并不快乐。他把自己活成“轻如鸿毛”的样子,是因为他知道“重如泰山”是什么下场。
太平轮沉了。蔡天铎的上海沉了。
蔡康永在台北出生,身上背着那些沉掉的东西,却选择笑嘻嘻地活着。
这不是豁达。这是看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