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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名臣李鸿章的儿孙几乎都在海外成了身家过亿的富商巨贾,左宗棠没给儿孙留下巨额遗产,那么他的儿孙怎么样了呢?左宗棠的曾孙左景鉴就很有代表性。 火车开动前,左景鉴最后看了一眼站台上站着的女儿焕琛。她抿着嘴,没挥手,只是点了点头。左景鉴也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车厢。 窗外的上海渐渐退后。妻子龚之楠坐

晚清名臣李鸿章的儿孙几乎都在海外成了身家过亿的富商巨贾,左宗棠没给儿孙留下巨额遗产,那么他的儿孙怎么样了呢?左宗棠的曾孙左景鉴就很有代表性。

火车开动前,左景鉴最后看了一眼站台上站着的女儿焕琛。她抿着嘴,没挥手,只是点了点头。左景鉴也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车厢。

窗外的上海渐渐退后。妻子龚之楠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方手帕,没说话。她知道丈夫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不只是离开熟悉的城市,是切断了回来的路。那套交还单位的房子,是她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但她没怨言,战乱年代一起走过来的人,明白“需要”两个字的分量。

重庆的夏天闷热。医学院的工地还是一片黄土,临时搭起的棚屋就是办公室。左景鉴卷起衬衫袖子,和工人们一起抬木板。有年轻医生看不下去,“左院长,这些活我们来。”他摇摇头,“早点建好,早点收病人。”

晚上在油毛毡棚子里开会,蚊虫嗡嗡地绕着脸飞。左景鉴拿病历本扇了扇,指着规划图,“手术室这里,排水要再考虑。”有人小声嘀咕条件太差。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接话,手指在图上一个位置敲了敲,“这里,人命关天的地方,差不得。”

第一年春节,一家人在临时宿舍吃年夜饭。青菜豆腐,一小碟腊肉。儿子焕琮扒着饭,忽然说:“同学说爸爸是院长,可以住好房子。”左景鉴夹了一筷子豆腐给他,“院长更该住该住的地方。”孩子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医院开诊后,他每天最早到。先去看危重病人,查房时不许学生站得远远的,必须靠近病床。“离那么远,你看得清伤口变化吗?”他声音不高,几个年轻医生脸红了。

有次,一个腹部外伤的农民被送来,情况危急。血库存血不够,家属急得跪下。左景鉴卷起袖子,“抽我的,同血型。”护士犹豫,“院长,您年纪……”他伸出手臂,“快点,救人。”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下来后,他白大褂后背全湿透了,靠在走廊墙上缓了好一会儿。实习生递过一杯水,他喝了一口,问:“刚才关腹的缝合,你看出什么问题没有?”实习生愣住。他慢慢说:“针距不匀,容易崩开。明天开始,每天练缝合两百针。”

女儿焕琛从上海来信,说想考医学院。左景鉴回信很短:“想清楚。这行苦,责任重。”一个月后,焕琛又来信,只有一行字:“想清楚了。”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六几年,物资紧张,医院食堂伙食差。有医生抱怨,左景鉴在会议上说:“病人吃得更差。”第二天起,他饭盒里总是最简单的菜蔬。有人注意到,他皮鞋底磨薄了也没换,用旧报纸垫着。

儿子焕琮后来也学了医,专攻神经外科。有次手术方案争议大,焕琮深夜打电话到重庆。左景鉴听了半小时,只说:“数据呢?解剖依据呢?拿扎实了再说。”挂了电话。妻子轻声说:“对孩子太严了。”他望着窗外,“对别人家孩子就能严吗?”

晚年他身体不好,组织上安排他回上海休养。他摆摆手,“这里病人熟,学生也熟,挺好。”偶尔有家乡人来访,提起“左公后人”,他总把话题岔到医院的新设备上。

去世前一年,外孙来看他,问起太爷爷左宗棠的事。左景鉴想了想,“我就记得家里老人说,他老人家当年抬棺出征。”孩子问什么意思。他慢慢说:“就是做事,要有个做到底的打算。”

他走后,遗物里有个旧皮箱,里面是历年手术记录本、教案,还有那封女儿说“想清楚了”的信。没有地契,没有存款单。

追悼会上,来了很多他治过的病人。一个白发老人由孙子搀着,在灵前鞠了躬,对家属说:“我这条命,是左院长捡回来的。”焕琛点点头,没哭。她知道,父亲不喜欢人哭。

后来整理档案,年轻医生发现,左景鉴参与主编的《外科学》教材,扉页编委名单里,他的名字总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有人问当时的老编辑,老编辑说:“他把自己名字划到最后,说年轻人该排前面。”

重庆医学院那棵他当年亲手栽的黄桷树,现在很粗了。夏天,学生在树下读书。他们不一定知道栽树的人是谁,但知道这所医院的故事——关于一个没有留下财产,却留下很多规矩和一把手术刀的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