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广东东莞,死刑犯吴艳辉因为在羁押期间已经怀孕,被改判为无期,而与她一同杀人的男友周兴安,则被执行了死刑。
走出监狱大门那天的太阳,让吴艳辉觉得像探照灯照在脸上。她眯着眼,看见母亲牵着个瘦高的女孩等在路边。女孩十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掠过她,看向远处的树梢。
“走,回老家。”吴艳辉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母亲张了张嘴,没出声。
老家的房子塌了一半,野草从灶间长到堂屋。吴艳辉没理会母亲在身后的叹息,径直走到灶台前。铁锅锈穿了底,她一用力,整个锅连着灰一块掀开。底下是码得齐整的空心砖。她一块一块往外搬,砖缝里的潮气扑出来。
最底下压着一个裹了好几层的塑料袋。她抖掉土,撕开,露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周兴安的字歪歪扭扭:“卡里有三十五万。密码你生日。别犯傻。”
她攥着卡,在灶台前蹲了很久,直到膝盖刺麻。她脑子里反复滚着周兴安隔着铁栏说的最后那句话:“东西在老家灶台底下。”原来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也猜到她能活下来。
镇上信用社的柜台很高。柜员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抬头看她:“这卡三年前挂失了。里面现在余额两块四毛。”
“谁挂失的?”
“刘强。备注写的是亲属代办。”
吴艳辉血液往头顶冲。刘强她不认识,但她知道周兴安有个亲弟弟叫周兴邦,刘强是周兴邦老婆的弟弟。
她没吵没闹,把卡收回口袋。
周兴邦的五金店开在镇东头,门脸不大,货架上堆满螺丝和塑料管。周兴邦正低头点货,看见吴艳辉推门进来,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
“卡里的钱,你动的。”吴艳辉说,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什么卡?我不知道。”周兴邦弯腰捡账本,手有点抖。
吴艳辉把信用社打印的挂失记录拍在玻璃柜台上。那张薄纸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后屋帘子猛地掀开,周兴邦的母亲冲出来,手指几乎戳到吴艳辉鼻尖:“你个害人精!克死我大儿子,还有脸来讨债!那钱是你该拿的吗?你蹲大牢这些年,孩子是谁养的?啊?”
吴艳辉没看老太太,只盯着周兴邦:“钱是我和周兴安的。你拿了,行。孩子从六岁到十三岁,七年的生活费、学费、杂费,你吐出来。”
周兴邦脸涨成猪肝色:“钱花了!有本事你去告!”
吴艳辉转身走了。
她在镇子另一头找到老赵。老赵开了个小饭馆,见了她,手里抹布停了。“辉子……你出来了。”
“赵叔,”吴艳辉坐下来,“周兴安走之前,跟你提过那笔钱吗?”
老赵叹口气,走到里间,翻腾半天,拿出个旧账本。他抖着手指翻开一页,抽出一张泛黄的送货单。“那年跑运输,最后一批货是给你弟的五金店送的,六台电机,货值三十五万。钱一直没结。后来你们出事,这单子我就压箱底了。”
送货单上,收货方清清楚楚写着“周兴邦五金店”,日期是案发前二十七天。
吴艳辉捏着那张薄纸,指甲掐进掌心。
她再次推开五金店的门时,周兴邦正在打电话,语气不耐烦。看见她手里的送货单,他脸色瞬间煞白,电话那头“喂喂”的声音还在响。
“要么给我二十万,算孩子到十八岁的抚养费。”吴艳辉把单子按在柜台上,“要么我拿着这单子,去找当年被你们吞了货的电机厂。诈骗三十五万,够你蹲多久,你比我清楚。”
周兴邦母亲又要扑上来,被他一把拦住。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盯着那张送货单,像盯着烧红的炭。
“十万。”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十五万。三天,打我卡上。”吴艳辉收起单子,“不然明天这时候,我在派出所等你。”
第四天清晨,吴艳辉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显示,入账十五万整。
她取了现金,把五万塞给母亲。“给孩子姥姥的。”母亲捏着那沓钱,嘴唇哆嗦,没说出话。
剩下的十万,她去银行存了定期,户名写的是女儿的名字。柜员让她设密码,她输了女儿的生日。
她在镇上的电子厂找了个工位,每天组装数据线。下班路过小学,她会等一会儿,看着女儿背着书包跟同学走出来。女儿从不主动靠近她,总是隔着两三米走。吴艳辉就跟在后面,隔着那两三米。
有天夜里她惊醒,耳边恍惚又响起铁栏后面周兴安的声音:“别犯傻。”
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想起灶台下那张纸条上的同一句话。
他现在地下,大概不知道,她没犯傻。她只是用他留下的最后一张牌,给孩子换了一条能走的路。虽然那路上,没有他,也没有她
2004年,广东东莞,死刑犯吴艳辉因为在羁押期间已经怀孕,被改判为无期,而与她一同杀人的男友周兴安,则被执行了死刑。 走出监狱大门那天的太阳,让吴艳辉觉得像探照灯照在脸上。她眯着眼,看见母亲牵着个瘦高的女孩等在路边。女孩十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掠过她,看向远处的树梢。 “走,回老家。”吴艳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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