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新龙门客栈》,梁家辉对张曼玉说:“以后除了拍戏,咱俩别联系,这样对你我都好。”张曼玉一听眼泪就流:“我都不在意,你何必这样对我...”
梁家辉没接话,转身把烟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缸底还有半截江嘉年昨晚留下的口红印。
三天后《明报周刊》出街,他那句“此生只做江嘉年的男主角”被做成加粗标题。张曼玉在半岛酒店咖啡厅翻到那一页,糖包撕到第三袋才倒进杯子。她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把下个月巴黎时装周的邀约推了。”
片场再见面是两年后的《东邪西毒》。沙漠里风大,张曼玉的纱巾缠到梁家辉的剑鞘上。道具组跑来解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
“卡!”王家卫在监视器后喊,“家辉,你刚才眼神太硬。”
梁家辉拧开水壶喝了口茶。茶是出门前江嘉年泡的,枸杞浮在瓶口,像小小的灯笼。
收工后张曼玉在房车边等他。“聊聊?”她眼睛看着远处的沙丘。
“车上说。”梁家辉拉开车门。驾驶座上放着江嘉年织到一半的毛衣,竹针别在领口。
张曼玉没上车。“就一句。”她声音很平,“当年要是先遇见你的是我——”
“没有要是。”梁家辉打断她,“我认识她那年,夜市路灯坏了两盏。她打手电筒照我的皮具,光晃得我看不清她的脸。”
远处场务在拆灯架,铁杆碰撞声像散场的钟。
张曼玉点点头,转身时高跟鞋陷进沙里。梁家辉伸手扶了一把,很快松开。
“保重。”他说。
后来金像奖颁奖礼,两人座位隔了三排。梁家辉上台领奖时,镜头扫过张曼玉。她在鼓掌,手腕上系着《新龙门客栈》里那串铜铃道具——道具组说杀青那天就不见了。
庆功宴江嘉年也来了。她胖了些,穿着梁家辉在米兰给她买的裙子,腰身那里改过三次。张曼玉过来敬酒,杯沿低低地碰了一下江嘉年的杯脚。
“辉嫂。”张曼玉说,“你眼光一直很好。”
江嘉年笑着抿了口果汁。“是你教得好。”她声音温温的,“那年拍《阮玲玉》,你教他怎么给女演员搭戏巾。”
梁家辉在旁切牛排,刀叉碰出轻轻的响。
2004年法国戛纳,张曼玉封后。梁家辉在电视前看直播,江嘉年把洗好的葡萄递过来。“她该得的。”江嘉年说。
电视里张曼玉用英文感谢导演,最后突然换成粤语:“还有香港。”
梁家辉关掉电视。夜很深了,阳台上的晾衣架挂着他明天要穿的白衬衫。江嘉年熨衣服总在领口多压两下,她说那里最容易皱。
2016年香港电影资料馆修复《新龙门客栈》。首映礼请了所有主演,唯独梁家辉没到。他在深圳拍戏,收工后给江嘉年打电话。
“媒体又要写你避嫌。”江嘉年在电话里笑。
“不是避嫌。”梁家辉看着酒店窗外的车流,“是怕看了会想,如果当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如果当年什么?”江嘉年问。
梁家辉按了按眼角。“如果当年没在夜市摆摊就好了——皮具生意真难做,手都磨破了。”
江嘉年笑出声。那笑声通过电流传来,像很多年前夜市里坏掉的那盏路灯,突然又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