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教授钱理群,退休后住进了养老院。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住进去之后才突然顿悟,原来自己这一辈子,竟然都是在戴着面具活着。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要这样说呢?
钱理群说的“面具”,并不是说自己过去虚伪,更不是说几十年的人生都是假的。他说的,其实是一个人活在社会里,被职业、身份、地位和外界期待一层层包裹起来以后,慢慢形成的那个“社会中的自己”。
这句话从钱理群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1939年,他出生于重庆。1956年,17岁的钱理群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后来院系调整,他转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1960年毕业。
可大学毕业以后,他并没有马上进入学术圈,而是去了贵州安顺。在那里,他先后做了18年语文教师。
等到1978年重新考回北京大学读研究生时,钱理群已经快40岁了。别人这个年纪可能已经事业稳定,他却像重新起跑一样,跟着王瑶、严家炎研究中国现代文学。
1981年研究生毕业后,他留在北大任教。从助教、讲师、副教授一路做到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鲁迅、周作人、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精神史,后来成了中国现代文学研究领域绕不开的人物。
也正因为如此,“北京大学教授钱理群”这几个字,慢慢成了他最醒目的一张名片。
学生见到他,首先想到的是教授;学界提到他,想到的是学者;媒体采访他,谈的是教育、鲁迅、知识分子和社会问题。
久而久之,一个人很容易把这种身份当成自己本身。
2002年,63岁的钱理群从北京大学退休。
但他的生活并没有真的停下来。恰恰相反,他退休以后仍然写书、演讲、和年轻人交流,到各地讨论教育问题、乡村问题和文化问题。
真正的大转折发生在2015年。
刚进去时,他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年纪大了,找一个生活方便、医疗照护条件更好的地方,把晚年过得舒服一点。
可住进去以后,他发现了一件以前没有认真想过的事。
在大学里,他是“钱教授”;出去开会,他是“著名学者”;面对学生,他是老师;面对社会,他又被期待成为一个不断思考公共问题的知识分子。
可到了养老院,这些头衔突然没那么重要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老人;散步的时候,也没人因为你写过多少书,就多给你一条路走。
钱理群后来形容,自己成了养老院里一个普通老头。
过去的钱理群,长期把自己形容成一个活在精神世界里的人。读书、写作、讨论问题几乎占据了生活的大部分,他甚至承认,自己过去并不太会料理日常生活。
可到了养老院,他开始重新看待吃饭、穿衣、散步、摄影,开始留意树木、阳光、季节这些以前容易被忽略的东西。
他曾谈到,养老院里的景色其实并不复杂,但同一棵树,早晨看、下雪时看、太阳出来以后再看,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听上去是件很小的事,却恰好说明他的变化。
以前他不断向外寻找问题,到了晚年,他开始向内寻找自己。
2019年,妻子崔可忻去世,这又给钱理群的晚年带来一次巨大改变。
两个人2015年一起住进养老社区,晚年相互陪伴。妻子离开以后,他不得不真正学习如何照顾自己的生活,也更加集中地思考衰老、孤独、生死这些以前看似遥远的问题。
他后来把这些思考叫作“养老学”。
更有意思的是,住进养老院并没有让他的创造力下降,反而成了他写作最旺盛的阶段之一。
钱理群自己算过,进入养老院后的头五年,他完成了三部重要学术著作,大约250万字,同时还写了约50万字的思想随笔、学术随笔,并编了一本摄影集。
到2024年,他已经写了100本书,其中约三分之二是在退休以后出版的。进入养老院九年间,他平均每年写两三本书,累计接近500万字。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
按照很多人的传统想象,进养老院意味着人生开始收尾,工作结束了,社会关系淡了,剩下的就是养身体、过日子。
钱理群却反过来了。
年轻时身份最鲜明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受到身份约束;到了80多岁,头衔慢慢淡去以后,他反而觉得人生重新打开了。
所以他所谓“摘下面具”,真正想表达的,并不是否定过去几十年,而是说人在漫长的一生中,除了社会给你的名字,还应该认识那个不靠职位、不靠头衔定义的自己。
人到最后,会慢慢发现,真正难的不是活成别人眼里的“什么人”,而是在所有身份逐渐退场以后,还能不能回答一句——我究竟想怎样活。
钱理群用了大半辈子研究鲁迅、研究知识分子、研究人的精神世界。
最后住进养老院以后,他研究得最深的对象,却成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