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北大教授梁宗岱,拿出全部家当3万块帮戏子赎身。
那笔钱凑出来的时候,梁宗岱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别的东西了。
3万块,在1940年代的战时,不是小数目,够很多家庭实实在在撑上好几年。梁宗岱把这些钱拿出去,换回来的是甘少苏的自由身。
外人怎么看这件事,他大概清楚,但没有改变主意。
一个翻译过瓦雷里、在北京大学教过书的教授,把家底押在一个戏子身上,这件事在当时的文化圈里,不算小事。
梁宗岱是广东新会人,1903年生。二十岁出头就去了法国和瑞士,在欧洲一待就是几年,学的不是实用专业,就是文学和诗歌。
在欧洲,梁宗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留学生。
法语写诗这件事他做到了,而且做到了被法国文学圈认真对待的程度。他见到了保罗·瓦雷里,这位当时法国诗坛分量极重的人物,两人有过正式的学术往来。
罗曼·罗兰也见过。这种经历,在同时代从欧洲回来的中国人里,属于真正少见的。
回国之后,梁宗岱在北京大学任教,翻译波德莱尔、莎士比亚、歌德,在文学界有自己的位置。徐志摩、朱自清,都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
他的译作和文章,在1930年代的文化圈里被认真对待过。
但梁宗岱这个人,在学问之外还有另一面。脾气大,直,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在涉及自己认定重要的事情上,外人的议论很少能真正左右他的判断。
梁宗岱的第一段婚姻,对象是作家沈樱。
表面上,这是那个年代知识分子婚姻应有的样子。但这段关系后来走向了破裂,具体原因各方说法不太一致,最终以离婚收场。
等他遇到甘少苏的时候,这段婚姻已经结束,梁宗岱在战时颠沛流离里,继续找着自己的方向。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大学内迁,北京的教授们开始了各自的辗转。
梁宗岱回到广东,在战乱的后方继续教书做学问。战时的广州,生活艰苦,整个城市都在战争阴影里,但各种娱乐场所照常运转,唱戏的、唱歌的,都还在。
甘少苏就在这个背景里出现了。
甘少苏唱戏,在那个年代,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专门解释。旧社会对唱戏女人的定位早有规定,这种定位里没有什么温情。
戏班或老板签下一个女人,背后往往是一份很难挣脱的合同,想离开,要么等合约期满,要么拿钱赎。
梁宗岱在什么场合遇到甘少苏,留下来的记录说法不统一。但从相识到梁宗岱下定决心做这件事,中间显然经过了一段时间。这不是一时冲动。
要帮甘少苏脱身,涉及的不是普通的私人情感,而是一套有合约、有金钱牵扯的现实问题。
据传,梁宗岱为此拿出了3万块左右,结清了所有相关债务和合约。
这笔钱怎么凑出来的,积蓄、变卖、还是借——已经无从细考。但钱拿出去,甘少苏的身契解了,这件事就算做成了。
文化圈的人知道之后,反应各式各样。有人觉得梁宗岱自毁前程,有人觉得是一时冲动,有人说了更难听的话。
一个念过北大、留过洋的教授,替一个戏子赎身,放在1940年代的语境里,不是谁都能消化的事。
梁宗岱没有对这件事留下什么正式的公开表态。该做的事做了,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甘少苏后来跟梁宗岱在一起生活,这段关系一直维持到1983年梁宗岱去世,几十年里没有变过。对于当初见证了这件事前后的人来说,这大概是一个很少有人预料到的走向。
两人在一起之后,甘少苏在梁宗岱的影响下,接触了很多文学和语言方面的东西。当初那些关于她的议论,大部分后来都没有成立。
梁宗岱在1949年后的处境,有更大的时代因素在里面,那些年他在学术上的起伏,不是这一件事单独能解释的。
但他这个人的性格在那段历史里始终没有根本变化,在认定的事情上该顶住时还是顶住了,吃的苦也跟着来了。
1983年,梁宗岱在广州去世,享年八十岁。
甘少苏比梁宗岱活得长。到了晚年,据说偶尔会提起两人在一起的那些岁月,说的都是平淡的生活细节,不是外人想象中的那种曲折。
那3万块花出去的时候,梁宗岱手里的东西确实所剩无几。
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后悔过,没有人知道。
参考来源:
《梁宗岱文集》(全四卷),中央编译出版社,2003年
温儒敏著《中国现代文学批评史》,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
陈子善著《文学的周边》,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