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各位,我开始质疑“节约”是一个错误的理念了。据济宁新闻网10月8日报道,国庆假期结束,一95后姑娘返程发现行李箱空了一半,原因是出发的时候她行李箱装进去的东西大多是一次性的,里面有内裤、袜子、浴巾、内衣、高铁座套、马桶垫。
这个姑娘姓小青,杭州人,24寸的行李箱出发前塞得严严实实。7条独立包装的一次性内裤,5双一次性袜子,3件一次性内衣,4条一次性浴巾,3套一次性床品四件套,还有马桶垫和高铁座椅套。这些东西在旅途中一件一件被消耗掉,扔进垃圾桶,行李箱就腾空了。返程的时候,空出来的地方刚好装伴手礼。她说这叫“用完即扔,主打省心”。
我盯着这个新闻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节约这件事,是不是被我们这代人理解错了。
老一辈的节约是什么。一条内裤穿三年,破了补,补了再穿。浴巾用到发硬发黄还舍不得扔,说“还能用”。出门带自己的毛巾、自己的牙刷、自己的拖鞋,行李箱里塞的都是“要带回来的东西”。这套逻辑的底层是:物品有使用寿命,你得把它用够本。浪费可耻,节俭光荣。
可小青的行李箱里装的全是“不打算带回来的东西”。她买的时候就知道这些东西会变成垃圾,用完就扔是消费的一部分,不是意外。她花钱买的不是一条内裤,是一次“不用洗内裤”的体验。买的不是一条浴巾,是一次“不用把湿浴巾塞回箱子”的轻松。钱花出去,买的是省事,不是物件。
这账算下来,一条一次性浴巾不到两块钱,一条品牌纯棉内裤要九十九块。九十九块能买三四十条一次性内裤。你穿三十天,一天一扔,花的是同样的钱。但你省掉了三十次手洗、三十次晾晒、三十次“今天忘了收衣服”的焦虑。时间成本、精力成本、情绪成本,这些以前不算钱的东西,现在被算进去了。
2024年中国一次性卫生用品市场规模已经到1296亿,预计2030年突破1700亿。抖音上“一次性用品”的搜索量同比增长了778%,主力买家七成以上是女性。这不是小众癖好,这是大规模的消费迁移。年轻人正在用钱包投票,重新定义什么叫“划算”。
可我得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划算”里头,掺着别的东西。
公共卫生焦虑是真实存在的。五星级酒店不换床单被罩、保洁用浴巾擦马桶、快捷酒店热水壶煮内裤,这些新闻隔一段时间就炸一次。高铁座椅多久洗一次,没人说得清。马桶圈上坐过谁,你不知道。你花钱买一次性用品,买的其实是“不用赌”的权利。赌公共用品干不干净,赌输了的代价可能是皮肤过敏、感染、甚至更糟。两块钱买一个“确定”,从这个角度说,不亏。
问题在于,这个“确定”越买越多。一开始只是内裤袜子,后来是浴巾毛巾,再后来是床单被罩,现在是高铁座椅套、飞机椅套、酒店隔脏垫、马桶垫、漱口杯套。你的行李箱出发时一半装的是“防护装备”,你走到哪儿都在给自己铺一层无菌膜。你不再相信任何公共设施的表面,你默认所有东西都是脏的。
这个默认,是谁教给你的。
商家在教。社交平台上“精致出行”“洁癖住酒店”的话题阅读量破亿,博主晒出的“次抛清单”动辄十几项,从次抛内衣到高铁座椅套一应俱全。你刷到这些内容,会觉得不用一次性用品的人就是“不讲究”。焦虑被制造出来,然后被转化成订单。北京大学一个助理教授说得挺直白:商家会有意放大卫生和精致焦虑,让工具性消费变成被营销推动的过度消费。
更讽刺的是,你买来的“干净”,本身可能就是脏的。央视315曝光过一次性内裤甲醛超标,化纤冒充纯棉,工人徒手装袋,未经灭菌或伪造灭菌标签。上海市消保委测了50款一次性卫生用品,4款pH值超过9.0,最高10.6,碱性高到容易引起过敏。黑猫投诉平台上“一次性内裤”相关投诉超过一千条,有人说买到有血渍的,有虫子的,用后患炎症的。你花两块钱买安心,买到的可能是另一层焦虑。
我不是说用一次性用品的人有罪。在医疗、防疫、户外徒步这些场景,一次性用品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出差赶时间、梅雨天晾不干衣服、带孩子出门怕过敏,这些情况下用一次性用品,合理。问题出在“不分场景的滥用”。在家里,毛巾浴巾内衣袜子完全可以正常洗正常用,可有人已经习惯了用完就扔,连在家都穿一次性袜子。那就不是“划算”了,那是被驯化出来的消费惯性。
真正的节约,从来不是“少花钱”。真正的节约是“不浪费”。不浪费资源,不浪费东西的使用价值,不把还能用的东西提前判死刑。老一辈的节约有时候过头了,抠搜到影响生活质量。可这一代年轻人的“节约”走到另一个极端:为了省事,可以把一件东西的生命压缩到一次。为了不洗一条内裤,可以制造一条几十年才能降解的垃圾。
两头都不对。一头是舍不得扔,一头是根本不打算留。中间那条线在哪儿,每个人得自己找。
来源:济宁新闻网,2026年10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