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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暮色将合未合的时候,燕巴虎子就出来了。黑黢黢的一小团,在淡青的天幕上掠过

小时候,暮色将合未合的时候,燕巴虎子就出来了。黑黢黢的一小团,在淡青的天幕上掠过,像谁随手撒出去的一把碎茶叶末。孩子们仰着头,把布鞋脱下来,喊一声“燕巴虎子——”,使劲往天上扔。鞋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有时真能罩住一只,在鞋窠里扑棱棱地响,小手伸进去一摸,毛茸茸的,吓得赶紧撒手。
那时候,燕巴虎子在我们头顶飞,我们光着脚丫子在地上追。谁也没觉得它们脏,谁也没觉得它们丑,不过是会飞的老鼠罢了。
如今才知道,它们是病毒的宿主。埃博拉、狂犬病、尼帕、SARS——这些名字像一根根针,扎在记忆里那双赤裸的小脚上。原来我们曾经离那些沉睡千年的古老病原那么近,近得可以听见它们翅膀扇动的风声。只是那时候我们太小,燕巴虎子太远,而那些病毒还在深山里打着哈欠,没打算醒。
现在回老家,傍晚的天还是那样淡青。燕巴虎子还在飞,只是没人再扔鞋了。小孩蹲在院子里刷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一张漠然的脸。我站在檐下看那些黑影掠过,像看一封封来自远古的信,信上写满了我们看不懂的字。
忽然想,或许病毒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居民。燕巴虎子不过是它们的船,载着它们穿过千万年的时光,在某一个闷热的夜晚靠岸。而我们这些偶尔上岸的人,该学会的不是驱逐,是敬畏。
天彻底暗了。一只燕巴虎子从头顶掠过,翅膀几乎擦着我的发梢。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又站定了。它飞进夜色里,像一滴墨融进了整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