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娘子”吴仪一生未嫁,但她并不是独身主义者。她曾坦诚地说道:“我不是独身主义者,只是生活没有赋予我这个机会。我没有谈过恋爱,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闯进我的生活。”
一个三度进入《福布斯》全球百强女性榜单前三的人,说出这番话,比任何悲情叙事都更有力量。
很多人提起吴仪,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铁娘子”。但“铁”这个字,不是天生的脾气,是被现实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1991年底,中美知识产权谈判前夕,中方代表团团长突然患病。刚出任外经贸部副部长才四个月的吴仪,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被临时推上了飞往华盛顿的飞机。谈判桌上,美方贸易代表卡拉·希尔斯一开口就带着火药味。那时候中国仿冒风气正盛,美方代表当场甩出一句:“我们是在跟小偷谈判。”
这话搁谁身上都得愣一下吧。吴仪没有。她立刻顶了回去:“我们是在和强盗谈判,请看你们博物馆里的展品,有多少是从中国抢来的。”
这句话到现在读起来还是让人解气。不是因为她嘴硬,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那场谈判后来出了结果。1992年1月17日,吴仪代表中国政府在《中美知识产权谅解备忘录》上签了字,香港恒生指数当天上涨28.98点。从那以后,“铁嘴”这个名号就跟她绑在了一起。
但真正让全世界认识吴仪的,是2003年的非典。
那年春天,SARS在北京蔓延,整座城市人心惶惶。4月26日,刚当上副总理不到一个月的吴仪,被临危受命兼任卫生部部长。她自己后来说过一句话:“既然许诺了,那么我就一定要做好。”
她说得轻巧。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接手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一场让全世界恐慌的疫情。那段日子她几乎没合过眼。坊间流传,她曾去到北大食堂排队和学生一起就餐,和年轻人轻松交流,安抚大家紧张的情绪。不少人认为,她这身得体的着装,也是在传递战胜疫情的信心。
几个月后,世界卫生组织把北京从“近期有当地传播”的名单中删除了。
吴仪在非典期间做了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她曾两次专门请教钟南山院士,很谦虚地问:“钟院士,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钟南山后来评价她,用了六个字——“士为知己者死”。
一个被人叫“铁娘子”的人,在真正专业的问题面前,姿态放得比谁都低。这是那些只会逞强的人永远学不会的。
还有一件事很少被提起。吴仪是最早走进河南“艾滋村”的高官之一。2003年12月,她专程去了驻马店市上蔡县文楼村,走访艾滋病患者家庭,跟患者握手、促膝攀谈。在那个谈“艾”色变的年代,一个副总理走进艾滋村,跟病人坐在一起聊天,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好了,说她“铁”。但吴仪这个人,如果只用“铁”来概括,那就太偷懒了。
2007年12月24日,人民大会堂。面对台下500多位工商业界人士,69岁的吴仪宣布了一件事。中国贸促会会长邀请她退休后担任名誉会长,她双手抱拳,深深施礼,然后说:“我在明年‘两会’后会完全退休,我这个退休叫‘裸退’,无论是官方的、半官方的,还是群众性团体,都不再担任任何职务,希望你们完全把我忘记!”
现场掌声经久不息。
一个在权力中心待了大半辈子的人,说走就走,不恋栈,不挂名,不留后路。这种决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稀缺。
退休之后的吴仪,过得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热闹。坊间流传,她在家学做菜,热干面、葱烧武昌鱼、煨排骨藕汤都做得有模有样。73岁那年,她开始学钢琴,还在自家院子里种青椒、西红柿、冬瓜。
有人问及她热衷烟火日常的缘由,流传着这样一番感慨:过去的生活都是满世界地跑,寻常百姓的日子也很不错,既有生气,还接地气。得把以前错过的日子,再过一遍!
这话听着轻松,但仔细想想,里面藏着多少东西。“把以前错过的日子倒过去,再过一遍”——她心里清楚自己错过了什么。
回到那段关于婚姻的采访。吴仪说得很坦然。她年轻时爱读苏联小说,一本《远离莫斯科的地方》让她选了石油专业,也让她心里有了一个像特曼诺夫那样的“白马王子”。后来她说:“可能我把生活过于理想化了,其实白马王子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这不是什么悲情的自我剖白。这就是一个人对自己人生选择的诚实交代。她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为事业牺牲一切”的悲壮英雄,也没有把自己说成是主动选择独身的先锋斗士。她就是说了实话:我不是不想,是没遇到。
就这么简单。
但恰恰是这份简单,让很多人有共鸣。今天这个时代,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晚婚甚至不婚。有人是主动的,有人是被动的,有人在两者之间反复摇摆。吴仪那句话之所以让那么多人有感触,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大人物,是因为她说出了很多人心里那个说不出口的感受:不是我不想,是生活没给我这个机会。
如今她已经八十多岁。当年那个在华盛顿从容回击美方挑衅的巾帼,早已淡出公众视野,归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