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两个乞丐
列位看官，话说大宋高宗建炎年间，山河破碎、乱世飘摇。靖康之变后北宋覆灭，康王赵构南渡立国，战火绵延北疆，金兵屡屡挥师南下劫掠，河东路一带首当其冲，烽烟四起、流民遍野。

可今天我要讲的，不是金戈铁马的沙场，也不是帝王将相的权谋，而是一个小人物——准确地说，是一个乞丐的故事。

这乞丐姓刘，没有大名，街坊都叫他刘二。刘二本是河东路汾州人氏，家里有几亩薄田，虽不算富，倒也饿不死。可金兵打过来那年，一切都变了。村子被烧了，爹娘死在乱军之中，老婆孩子跑散了。刘二一个人逃出来，一路南奔，身上没带一粒米，兜里没揣一文钱。到了建炎三年的秋天，他流落到了江陵府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成了个叫花子。

破庙里不止他一个叫花子，还有七八个同样逃难来的流民。白天分头去城里讨饭，晚上挤在庙里睡觉，铺的是稻草，盖的是破絮。日子苦得不能再苦，可刘二从来没抱怨过。他这个人有个特点——爱笑。不管多难，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别人问他：“刘二，你都混成这样了，还笑什么？”他说：“笑怎么了？笑又不花钱。再说了，我还能喘气，我还没死，这不比那些死在路上的强？”

这话说得糙，可理不糙。

有一天，庙里来了个老头，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一进门就倒在地上，浑身滚烫，烧得不省人事。几个叫花子围上去看了看，都摇头。有人说：“这老头怕是不行了，咱们别管了，省得惹麻烦。”还有人说：“对，万一死在庙里，官府来查，咱们都脱不了干系。”

刘二没说话，蹲下来摸了摸老头的额头，烫得吓人。他二话不说，把自己讨来的半碗稀粥端过来，一口一口地喂给老头喝。又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盖在老头身上。旁边的人都说他傻：“你自己都吃不饱，还管别人？”刘二还是那句话：“笑又不花钱，救人也不花钱。能救一命是一命，万一救活了呢？”

老头在庙里躺了三天，刘二就守了三天。白天出去讨饭，讨回来的东西先紧着老头吃，自己饿着肚子。晚上老头发冷，他就把稻草拢在一起，让老头靠着火堆睡。三天后，老头的烧退了，人醒了。他睁开眼，看着刘二，问：“是你救的我？”刘二咧嘴一笑：“也不算救，就是搭了把手。”

老头没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刘二一眼。

又过了几天，老头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临走那天，他把刘二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本破旧的书，纸页泛黄，边角都卷了。老头把书递给刘二，说：“我没什么可报答你的，这本书跟了我一辈子，现在送给你。你拿去好好读，读懂了，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刘二接过来一看，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麻衣相法》。

老头说：“我是个相面的，走南闯北几十年，靠的就是这本书。你心善，面相也好，只是时运未到。学了这本书，你就能看懂人，看懂命，看懂这世道。”

刘二愣住了。他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让他学相术？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可老头说完就走了，头也不回，消失在破庙外的暮色里。

刘二捧着那本书，站在庙门口，愣了好久。

旁边几个叫花子凑过来看热闹，有人嗤笑一声：“刘二，你还真信啊？一个快死的老头，给你一本破书，你就当宝贝了？说不定是他从哪个坟头捡来的！”

刘二没搭理他，把书揣进怀里，拍了拍，咧嘴一笑：“管他呢，先留着再说。”

从那天起，刘二白天照样讨饭，晚上就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那本《麻衣相法》。不认识的字，他就去城里找识字的人问。问一次，记一个。记一个，就多懂一分。有人笑话他：“一个叫花子，还想当算命先生？”刘二不恼，笑着说：“叫花子怎么了？叫花子就不能学本事了？”

他学得很慢，可学得很认真。慢慢地，他开始试着给人看相。一开始没人信他，他就免费看，看准了收一文钱，看不准分文不取。他看人从不胡说，也不故弄玄虚。他看的是人的气色、神态、举止，说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有一次，他在城门口看见一个富商模样的人，满面红光，走路带风，可刘二却拦住了他，说：“这位老爷，您印堂发亮，本是鸿运当头之相，可您眼角带赤，眉梢有煞，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劝您这三天不要出门，尤其不要去西北方向。”

富商大怒，骂他是臭要饭的，咒自己，差点让人揍他。刘二也不争辩，笑嘻嘻地躲开了。

结果第三天，那富商出门收账，走的就是西北方向，路上遇到一伙溃兵，被抢了个精光，还挨了一刀，差点丢了命。富商这才想起刘二的话，派人满城找他，要重金酬谢。可刘二已经离开了江陵府，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刘二去了临安府，在皇城根下摆了个相摊，专给达官贵人看相。也有人说，他后来被一个退隐的老将军请去做了幕僚，帮着相人识才，屡建奇功。还有人说，他最后又回到了河东路，在当年那个破庙里住了下来，继续当他的叫花子，逢人便笑，见人就帮。

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刘二的故事在民间传了一代又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