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pectator的文章，阅读，是人生最大的捷径Reading is the ultimate life hack

道格拉斯·默里

伦敦地铁曾经是作家们的乐园。我们走进车厢，总能看到一排排乘客，他们埋头阅读，对身边的人视若无睹——除非邻座是一条狗。他们读报纸，或是捧着一本真正的纸质书。纽约地铁也是如此，其他铁路系统虽不及前两者普遍，却也大致如此。

如今，你走进车厢，看到的却是所有人都盯着同一种手机屏幕，而这与他们一天中大部分时间的状态并无二致。

书籍让我们得以看透当下的种种困境，也能帮助我们以更开阔的视角审视这个时代。

我尽量不对此妄加评判，因为我总是努力从别人身上看到好的一面，无论他们看起来有多么令人作呕。因此，我会告诉自己，也许部分乘客正在读修昔底德的著作，或是最新出版的严肃文学小说。但我对此深表怀疑。如今的手机实在太容易让人分心了。过去，人们乘坐半小时的火车，或许能读完一章小说；如今，同样的时间里，他们可能已经刷过100段视频，内容不是猫被蟒蛇袭击，就是皮尔斯·摩根被事实打脸。而且，这不只是别人的问题，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问题。我猜，读到这篇文章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注意到，自己读书的数量比过去少了，而花在电子设备上的时间却越来越多。人们总把这说成是孩子们的问题，但成年人同样深受其扰。

近来，大量书籍和文章都在哀叹一个有确凿证据支持的事实：人们读书越来越少。然而，这类作品多少有些徒劳无功。毕竟，一个不读书、又想因为这件事挨上一顿批评的人，永远不会主动拿起这些作品来读。这就好比一个生活正常、心智健全的人，主动跑去参加某个政党的全国代表大会。

问题在于，如今不读书不仅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甚至还成了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前几天，我读到一篇文章，介绍了一位名叫阿莉克斯·厄尔（Alix Earle）的网络红人。据说，这位25岁的年轻人身家高达2000万美元。当被问及最近读过什么书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从来没读过书……也许读过苏斯博士的书吧。」这让我想起今年早些时候在纽约发生的一件事。当时，另一位名叫克拉维库拉尔（Clavicular）的网络红人走进了我正在喝酒的一家俱乐部。那家俱乐部的墙壁上颇为雅致地摆放着某人的藏书。另一位客人问这位直播网红平时是否喜欢读书。年轻的克拉维解释说，从「时间效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他实在想不出读书有什么价值。他认为，花大量时间读完一本厚厚的书，似乎不太可能像其他一些活动那样，助力他攀上人生的高峰。至于那些更值得投入时间的活动嘛，比如猛敲自己的下颌骨、吸食冰毒，或者开枪打死所有鳄鱼。当然，这有点离题了。

我想说的是，过去，如果有人坦承自己对书籍世界毫无兴趣，那多少会觉得难为情；而如今，人们似乎已经不再为此感到羞耻。我们这些真正关心书籍和思想的人，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所有作家和读者迟早都必须面对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们在生活中都遇到过一些非常优秀的人，他们从不读书，却为身边的人付出了很多；他们充满爱心，品行端正，拥有一切值得称道的美好品质。反过来，我们也都见过一些人，他们仿佛读遍了世上所有的书，却依然是彻头彻尾的混蛋。换句话说，阅读并不能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

然而，书籍确实能赋予我们某种东西，而且这种作用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衡量的。那么，这究竟是什么？我认为，除其他益处之外，阅读能让我们对世界形成更开阔的认识，获得更强的全局观。我猜，即使是阿莉克斯·厄尔或克拉维库拉尔，终有一天也可能会问自己：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们是否真正善用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很难不让人觉得，如果他们能花上几天时间，与马可·奥勒留或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伴，许多事情或许都会变得不一样。他们尤其需要意识到，在普通人的一生中，我们几乎不可能遇到一个在洞察世界和人性方面能够与这些作家相媲美的人。

书籍还能帮助我们看透当下的种种困境，并让我们以更恰当的视角审视这个时代。就现实生活而言，阅读的一个直接好处，是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语言既可以被用于行善，也可以被用于作恶。本周，我看到一条新闻标题：「伊朗小船移民因涉嫌策划赎罪日恐怖袭击而遭到起诉。」我的第一反应是，「小船移民」这个说法听起来多么温和可爱。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象出这样一幅画面：一群身材相当矮小的人，从一艘小得可怜的船上下来，准备去干点淘气的勾当。这就是语言所能施展的把戏，而这样的把戏时时刻刻都在我们身上上演。还记得今年早些时候戈顿和丹顿补选之后，围绕「家庭投票」展开的那场讨论吗？这个说法听起来多么温馨、多么健康啊！「孩子们，快上车，我们全家一起去投票啦。」

如果你懂得语言，就会明白自己如何受到语言的操纵。同样，如果你了解历史，就会知道历史既能引领你走向正确的方向，也能将你引入歧途。如果你的头脑中装满了来自过去的真实故事和虚构故事，你就能更好地判断：面对当下的种种局势，究竟是该躲到岩石底下避世，还是应该认真权衡这个时代那些此起彼伏的警报与危机，并学会与之共存。

我想，阅读带给我们的最重要的东西，除了乐趣和某种智慧之外，就是让我们不再仅仅受制于「当下主义」。它让我们获得一种感觉——就像法国洞穴壁画上的绘画所传递的那样：在我们之前，早已有其他人来过这个世界，感受过我们正在感受的一切，并且成功地走过了这段名为人生的神秘旅程。一个人走到生命尽头时，如果没有比起点时更加睿智、更加见多识广，那将是一件令人悲哀的事。换成Z世代能够理解的说法，阅读是我们所拥有的最有效的「人生捷径」之一。不过话说回来，大多数读书人可没有2000万美元的身家。海外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