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发生在1991年，戈尔巴乔夫站在最后一幕的中央，所以很多人习惯把责任全算在他身上。可在俄罗斯共产党领导人久加诺夫看来，真正改变苏联命运的人，可能要往前追整整几十年，那就是赫鲁晓夫。

1956年2月24日深夜，苏共二十大已经结束，代表们准备离场，赫鲁晓夫却突然把人叫了回来，外国代表团被请出会场，门一关，一场持续四个多小时的报告开始了。

报告的主题，是反对个人崇拜及其后果。赫鲁晓夫把斯大林描述成暴君和杀人者，集中揭露大清洗、逮捕和处决等问题。会场中有人晕倒，有老党员趴在桌上哭泣，这场面说明，报告冲击的并不只是斯大林个人。

斯大林犯下严重错误，不该纠正吗？当然应该，苏联社会需要面对历史问题，也需要修正权力过度集中的弊端。

但赫鲁晓夫采取的方式过于突然，报告没有经过完整公开讨论，很多内容后来还被认为存在夸大甚至失实之处。结果呢，斯大林被推倒了，苏共过去几十年的历史也跟着陷入怀疑。

一个国家的执政党，靠什么让人相信它有资格继续领导？不只是经济成绩，也包括一套能自圆其说的历史叙事。赫鲁晓夫打开了批判斯大林的口子，却没有及时建立新的解释框架，年轻人看到的，可能不再是纠错，而是过去的一切都不可信。

不过，事情不能简单说成只要批判斯大林，苏联就注定崩溃。1956年匈牙利事件后，东欧仍然维持了相当长时间的社会主义政权，苏联也在航天、教育、住房建设方面取得过成绩。

赫鲁晓夫时期的集体住宅，让不少普通家庭第一次拥有独立居所，这些变化不能被一句失败概括。

真正麻烦的，是他在改革上经常急转弯，既想打破旧秩序，又没有稳定的新办法。

中苏关系就是另一处转折，1958年，赫鲁晓夫访华期间，苏方提出在中国南方沿海建设大功率长波电台，后来又传达了组建共同舰队的设想。电台由谁建设，所有权归谁，舰队由谁指挥，这些都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主权问题。

中方没有接受相关安排，双方分歧从理论争论逐渐变成现实冲突。1959年，苏联单方面撕毁国防新技术协定，拒绝继续提供原子弹样品和技术资料。1960年，苏联又突然撤走全部专家，中苏关系彻底恶化。

两国关系破裂，对苏联的代价不小。有回忆材料提到，苏联为防范美国投入大约一万亿卢布，为防范中国又投入大约三千亿卢布。当时官方汇率接近一卢布兑换一美元，这种长期边境对峙，意味着巨额军费和资源消耗。

苏联本来就要和美国竞争，再加上漫长的中苏边境压力，能承受多久？

农业上的玉米运动，同样暴露出赫鲁晓夫的决策风格。他听说美国中西部玉米产量高，回国后便大力推动全苏种植，却没有充分考虑苏联不同地区的气候和光照。

在不少寒冷地区，玉米难以成熟，大量土地投入后，产量并没有达到预期。处女地开垦运动还带来土壤侵蚀，沙尘天气损害庄稼，基层为了迎合上级，甚至从国外购进高秆玉米来制造成绩。一个农业口号，最后变成了行政命令，问题也就越来越大。

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更像一次高风险赌博。赫鲁晓夫把导弹部署到古巴，试图改变美苏核力量的距离，甚至用过把刺猬塞进美国裤子里的比喻。美国实施海上封锁后，苏联船只掉头，赫鲁晓夫又连续给肯尼迪写信，最终同意撤走导弹。

11月，苏联从古巴运出42枚导弹，并在公海接受美国军舰近距离观察。危机没有演变成核战争，这是好事，但苏联在谈判中的退让，也让赫鲁晓夫在国内承受了巨大压力。

赫鲁晓夫并不是一无是处，他确实动过官僚特权，取消部分干部的特殊待遇，包括信封、免费别墅和专用汽车，还推动干部任期和轮换制度。

苏共二十二大通过的党章提出，中央主席团成员每次选举至少更换四分之一，加盟共和国中央至少更换三分之一，连任不能超过三届。这些规定直接碰到了官僚集团的利益，许多人担心自己失去职位，也开始等待反击机会。

1964年10月，勃列日涅夫联合柯西金等人，免除赫鲁晓夫全部职务，赫鲁晓夫被迫退休。一个试图限制干部长期占位的人，最终被长期占位的干部赶下台，这个结局足够讽刺吗？

勃列日涅夫上台后，很快废除了干部轮换制度。从苏共二十三大到二十六大，中央委员会实际连任率达到90％。乌兹别克斯坦第一书记拉希多夫任职二十年，哈萨克斯坦的库纳耶夫也任职二十年，干部队伍逐渐固化，特权阶层越来越难以撼动。

到了戈尔巴乔夫时期，问题已经不是某一项政策失误，而是经济停滞、官僚固化、民族矛盾和信仰危机同时出现。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加速了局势，却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他。

那么，赫鲁晓夫是不是苏联解体的第一责任人？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启动了几个后来失控的过程。非斯大林化削弱了旧有信仰，中苏决裂增加了战略负担，农业和外交上的冒进损害了执政威信，而他失败后，官僚集团又重新稳固下来。

苏联不是被一个人推倒的，赫鲁晓夫可能拆掉了第一块地砖，勃列日涅夫时期让裂缝长期存在，戈尔巴乔夫则在旧房已经摇晃时推开了最后一道门。把账全算在一个人头上，未必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