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年,雍正帝突然驾崩。25岁的弘历继位,成为乾隆皇帝。登基三个月后,他做了件让朝野震惊的事——下旨释放被关了十几年的十四叔胤禵和十叔胤䄉。
旨意送到囚所时,胤禵正盯着墙皮剥落处的一只蜘蛛发呆。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完,他缓缓转过头,第一句话是:“有旨意,让我出去看太阳?”太监躬身说正是。胤禵点点头,起身时膝盖骨节发出脆响。走到院中,午后的日头晃得他眼前发黑,他抬手挡光,就那么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另一处高墙内,胤䄉接到新衣时一脚踹翻了托盘。“少来这套!”他吼完,却自己弯腰捡起袍子,拍了两下灰。更衣时,手指在光滑的绸缎上停留了片刻。
次日朝会,养心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乾隆没提放人之事,而是让内务府总管呈上一摞账册。“这是康熙四十七年至雍正十三年,宗室圈禁人员的用度细目。”他翻开一页,“十叔,您每日两素一粗馍,按例该有三荤两素。这中间差的银子,去了哪儿?”
总管太监扑通跪倒。乾隆没看他,转向户部尚书:“卷宗里,十四叔拥兵自重的证词,笔迹与具奏人平日不符。当年经手的书记官,如今何在?”
尚书冷汗涔涔:“回皇上,那人……雍正五年已病故。”
“病故。”乾隆重复一遍,合上账册。“那就是死无对证。”他扫视满朝文武,“先帝晚年,常对朕叹息骨肉之憾。今日所为,是成全先帝未了之心愿。”这话说得巧妙,把雍正摘了出去,又给了台阶。
胤禵和胤䄉奉旨入宫谢恩。乾隆在偏殿见他们,没摆御案,只设了三张椅。
“十四叔,”乾隆先开口,“甘肃的岳钟琪,你旧部里最敢拼的一个,如今还在边关吃沙子。朕想用他,但需要个能让他心服的人去召。”
胤禵喉结动了动:“皇上想让臣去?”
“朕复你多罗郡王爵,加议政大臣衔。”乾隆说得平静,“你去西北,不是戴罪立功,是替朕重整军务。准噶尔部这两年不太安分,朕要未雨绸缪。”
胤禵沉默良久,抱拳:“臣,领命。”
乾隆又看向胤䄉:“十叔,宗人府大牢里还关着十七个宗亲。有的是真犯了事,有的是卷进了当年咱们自家那摊糊涂账。你去审,该放的放,该罚的罚。朕给你一道手谕:凡证据不足、仅有口供者,一律开释。”
胤䄉眼圈突然红了,别过头去,瓮声瓮气:“你小子……不怕我们出去翻旧账?”
“旧账朕自己翻完了。”乾隆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朕登基后暗查的‘九子夺嫡’关键节点实录。谁说了什么,谁递了什么,白纸黑字。两位叔叔可以看,看完了,这把火该烧谁,朕心里有数。”
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去碰那折子。
十天后,胤禵离京赴任。城门外,乾隆亲自斟了杯酒:“十四叔,西北就拜托了。”
胤禵一饮而尽,翻身上马。驰出数丈,他忽然勒马回头,高声问:“皇上!若臣此番建功,可能去泰陵给先帝磕个头?”
乾隆站在风中,答得清晰:“朕,准了。”
三个月后,岳钟琪被召回京。又半年,西北传来捷报,准噶尔一次试探性的扰边被击退。捷报抵京那日,乾隆去了景山最高处,望着西北方向站了很久。
而宗人府内,胤䄉雷厉风行。十七个宗亲,九人被释,五人罚俸,三人查实罪名维持原判。释放的人里,有个雍正初年被圈禁的远支贝勒,出狱时已神志不清。胤䄉亲自把他送回空置多年的府邸,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骂了句粗话,回头就调了自己的奴才过来打扫。
乾隆十二年,准噶尔平定。庆功宴上,胤禵依约请旨去泰陵。乾隆准了,并让人抬来两坛酒:“一坛祭先帝,一坛……祭那些年里,咱们爱新觉罗家耗掉的东西。”
那晚,胤禵在雍正陵前跪到半夜。回来时,他对乾隆只说了一句:“臣心里那口气,顺了。”
乾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自释放二叔那日起,再无人敢在朝堂上以“旧事”掣肘新皇。那把曾经烫屁股的椅子,终于被坐稳了。而养心殿的暗格里,那份从未被翻开过的“实录”,渐渐落满了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