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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蕙在香港的娱乐和社交圈里,曾经是一个响亮又带着争议的名字。 她出身优渥,年轻时以惊人的美貌和出众的时尚品味闻名,是香港媒体镜头追逐的焦点。 也是那个浮华时代一个醒目的符号。 钟镇涛推门进来的时候,章小蕙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管新到的口红。她没回头,从镜子里看着他。 “看账单了

章小蕙在香港的娱乐和社交圈里,曾经是一个响亮又带着争议的名字。

她出身优渥,年轻时以惊人的美貌和出众的时尚品味闻名,是香港媒体镜头追逐的焦点。

也是那个浮华时代一个醒目的符号。

钟镇涛推门进来的时候,章小蕙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管新到的口红。她没回头,从镜子里看着他。

“看账单了?”她问。

钟镇涛把几张纸放在床沿上。“这个月又超了。”

“哦。”章小蕙旋出口红,仔细涂了一层,抿了抿嘴。颜色很衬她今天的裙子。

钟镇涛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说:“陈生那边……说有个楼盘不错。”

章小蕙转过脸来。“能赚?”

“他说稳。”

她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灯刚刚亮起,一片暖黄。“那就做吧。”

钟镇涛看着她侧脸,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腰捡起账单,折好放进口袋。

后来章小蕙回想,那个傍晚其实和平常没两样。她还是订了下一季的套装,钟镇涛在合约上签了字。他们甚至一起去吃了云吞面,她挑掉了碗里的葱花。

只是夜里他翻身时,她感觉到他背脊绷得很紧。

她睁着眼看天花板,想起白天试的那件羊绒大衣。手感真好,贵也是真贵。

“睡吧。”钟镇涛忽然说。

她闭上眼,听见他轻轻的叹气声。

第一次听到“金融风暴”四个字,是在陈生的饭局上。陈生举着酒杯,笑得很轻松:“波动而已,撑过去就翻倍。”

章小蕙夹了一筷子蒸鱼,觉得酱油有点咸。

回家车上,钟镇涛一直看窗外。

“要是真跌了怎么办?”她问。

“不会的。”他说,像在说服自己。

那天她破天荒没拆新到的包裹,坐在衣帽间里看了很久。满架的衣服,标签都还没剪。

后来事情发生得很快。

银行打电话来的时候,章小蕙正在烫报纸上的一件古董裙照片。佣人拿着无线电话站在门口,小声说:“找先生。”

钟镇涛接过去,嗯了几声,脸色慢慢白了。

他挂掉电话,站了一会儿,走到她对面坐下。

“楼价跌了四成。”

章小蕙手里的熨斗顿了顿。“然后呢?”

“要补保证金。”

“多少?”

他说了个数字。

熨斗停在半空,蒸汽咝咝地往上冒。她轻轻放下它,把报纸抚平。那条裙子真好看,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剪裁。

讨债的人开始上门。

钟镇涛越来越晚归,有时带着酒气。章小蕙不再买新衣,但还是每天打扮得体才下楼。

有天傍晚,她在楼梯口听见他在讲电话:“……再宽限几天,我在凑……”

她退回卧室,打开首饰盒。最底下压着一张当票,是上个月当掉的那对翡翠耳环。

佣人来敲门,说陈先生来了,在书房。

她下楼时,正遇见陈生出来。两人在走廊擦肩,陈生朝她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

钟镇涛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烟。

“他来做什么?”她问。

“说可以帮忙周转。”

“条件呢?”

钟镇涛没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烟。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唯一的一架。

其实不算吵,更像是对着彼此扔碎玻璃。钟镇涛说你知道这些年花了多少吗,章小蕙说当初是谁说养得起。他说你那些衣服鞋子堆成山,她说你签投资合约时眼都不眨。

最后都累了。

钟镇涛哑着嗓子说:“明天我去申请破产。”

章小蕙站在镜子前,慢慢摘掉耳环。“离吧。”

他没应声。

“对你比较好。”她补充道,把耳环放进绒布盒里,咔哒一声轻响。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签完字那天,章小蕙拎着一只小箱子走出家门。钟镇涛站在门口,忽然问:“你恨我吗?”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不恨。”

“那……”

“就是累了。”她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看他。他老了,鬓角有白头发了。“你也保重。”

出租车来了。她上车,没回头。

后视镜里,那个曾经的家越来越小。她打开箱子,最上面是那管用了一半的口红。

她拧开盖子看了看,又合上。

司机问去哪里。

她说:“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