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临终前,把四阿哥胤禛叫到床前,递给他一封密诏,沉声道:“我死后,你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处置你的兄弟,是必须立刻杀了这个人!”
胤禛满脸不解:“皇阿玛说的,可是八爷一党?”康熙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道:“此人是我用了一辈子的忠臣,却也是你坐稳皇位,最大的催命符!”
胤禛接过密诏,指节捏得发白。他退出寝殿时,隆科多正垂手立在廊下,补服上的走兽纹在夜色里看不清。
“舅舅。”胤禛唤了一声,声音很平。
隆科多躬身:“四爷节哀。”
两人都没再说话。胤禛走过他身边时,闻到他袖口传来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步军营兵器库的味道。
回府路上,邬思道在马车里等他。胤禛把密诏推过去。
邬先生就着车里的灯笼看了一眼,手指在“隆科多”三字上停了停。“皇上圣明。”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怎么说?”
“步军统领掌九门,京城安危系于一身。康熙朝能用他,是因皇上镇得住。新君登基,若他起了异心……”邬思道顿了顿,“八爷府离步军衙门,只隔两条街。”
胤禛闭上眼睛。马车颠簸着,密诏在袖中沙沙作响。
登基那日,隆科多率步军营护驾。太和殿前,他扶胤禛下辇时,手很稳。
“奴才恭贺皇上。”
胤禛看了他一眼。隆科多低着头,后颈的皮肤绷得很紧。
头三个月,胤禛给隆科多加了个“总理事务大臣”的衔。朝会上,隆科多说话时,几个老臣会先看胤禛的脸色。
有次议西北军粮,隆科多和户部侍郎争了起来。胤禛突然开口:“听舅舅的。”
隆科多愣了一下,拱手谢恩。退朝后,胤禛看见他在殿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雍正元年开春,隆科多递了份折子,要调几个佐领去丰台大营。胤禛批了“准”字,当晚却叫粘杆处的人盯紧那几个佐领的家眷。
邬思道提醒:“皇上,是不是早了?”
“不早。”胤禛把玩着一枚田黄印章,“他在试朕的底线。”
果然,两个月后,隆科多把亲侄子安插进了步军统领衙门。胤禛在折子上画了个圈,没说话。
次年元宵,隆科多在府里宴客。八爷府的长史也去了。消息递到养心殿时,胤禛正在写字。
“知道了。”他写完最后一个“忍”字,墨有些洇。
雍正三年,机会来了。隆科多的家奴在外头放印子钱,逼死了一个老翰林。御史台的折子雪片似的飞进来。
胤禛先罢了隆科多的步军统领,调他去理藩院。隆科多来谢恩时,额上全是汗。
“奴才……谢皇上保全。”
胤禛扶起他:“舅舅劳苦功高,该歇歇了。”
又过两年,理藩院亏空案发。三司会审,查出隆科多四十一条罪状。公议那天,胤禛特意换了素服。
隆科多跪在阶下,官帽摘了,花白的头发散着。他抬头看了胤禛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秋后处决那日,胤禛没去观刑。他在乾清宫取出那封密诏,就着烛火点燃。绢布烧得很慢,明黄的颜色渐渐焦黑。
灰烬落进铜盆时,粘杆处送来一份密报:八爷府昨夜点了整宿的灯。
胤禛推开窗,晨光正照在“正大光明”匾上。他站了很久,直到太监来报,说该用早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