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甜的五官中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人中太短，短到不可思议，还不到正常人的一半。尤其是当她笑的时候，上嘴唇快要碰到鼻尖，人中几乎没有了。

定妆间里，景甜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给她描上唇线。那天试的是一场近景笑戏。副导演在监视器后喊：“笑开一点，再开一点。”

她照做了。

画面停住时，旁边有人轻轻吸了口气。上嘴唇几乎贴到鼻尖，人中在灯下成了一条细缝。

副导演皱眉，说再收一点。她收了，嘴角刚提起来，人中又没了。连试三条，监视器前的几个人都不说话。

化妆师拿遮瑕过来，想把她上唇边缘压暗。她伸手挡了一下，自己拿棉签把那条线擦掉。

“让我看回放。”

画面里的她笑得很标准，露齿，嘴角上扬。可近景一推，所有注意力都挤在鼻子和嘴唇之间。她看了两遍，把棉签放下，问摄影师：“机位能不能往侧后挪半尺？”

摄影师说光位定死了，挪了脸会黑。

试镜还得继续。副导演让她演听到好消息后笑。第一次她按要求咧嘴，没过。第二次她抿嘴，只把眼睛弯起来，副导演说不够喜。

第三次她先低头，再抬眼，嘴角只提了一点，用鼻子轻轻出了口气。

现场忽然安静。

副导演问她为什么不按说的笑。她说：“我一笑开，镜头里就只剩上嘴唇了。”

这话不好听，但是实情。副导演没接话，转头让摄影师换侧机位。摄影师试了一条，鼻影落到脸颊上，唇峰不再顶着鼻尖。画面里还是景甜，但人中不再抢戏。

那天试镜结束，副导演说：“这条留着。”

她没拿到什么大角色，只拿到一个有几场近景的小配角。可从那以后，她开始注意自己的笑。别人笑先动嘴，她先动眼睛。

化妆师也改了画法，不再把上唇线描满，只在她鼻下留一点高光。

有一次拍定妆照，摄影师让她笑。她笑完，选片时照片被放在最后。选片人没多解释，只说近景显嘴短。她没争，把照片翻过去，问能不能再拍一组不露齿的。

那组不露齿的照片，最后留了下来。

后来拍广告，客户要求她露齿大笑。她试了几次，摄影师每次都停，说嘴和鼻子挤在一起。客户要换人。经纪人劝她忍一忍，拍完拿钱。

她站在灯下想了会儿，还是摇头。

那天她丢了那个广告。回车上，她对着后视镜练了练，嘴角一提就放下，没再练。

再后来拍戏，遇到要求大笑的导演，她先按对方说的演一条，再请对方看监视器。多数人看完，会让她换个角度。也有坚持的。

有一场戏，她按要求笑了七八遍，最后剪出来，那个镜头被删了。她没去问为什么。剧组里有人替她可惜，她只说：“删了也对。”

她的人中还是短，短到化妆时不能按常规画唇。可镜头里的笑慢慢定了型。哭完要笑，她先抿一下嘴，再把眼睛放开。生气后笑，她先偏过脸，再转回来。

观众记住的是她的眼睛，不是她咧了多大的嘴。

某次收工很晚，化妆间只剩她一个人。她坐在镜子前，抬手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又轻轻提起来。镜子里的人中还是那么短。

她看了几秒，放下手，关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