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晨问殷桃,你怎么也来参加这种节目了?
殷桃手里的粉扑停了一下。她没看林依晨,对着镜子把散粉扫开,说了一句:“来还个人情。”
林依晨没再追问。化妆间里人来人往,编导催场的声儿一阵接一阵。殷桃把粉扑放下,从包里摸出一板胃药,抠了两粒咽了。她胃疼了三天,医生让她住院,她没去。
这档演技类综艺请了四个导师,她是最后一个签的。合同半年前就签了,那时候她还没胃疼。
她要还的人情叫小周。小周五年前是剧组的场记,跟过她三个组。有一回在西北拍戏,零下十几度,殷桃的保温杯落在车上,小周跑了二里地给她取回来,手冻得裂了口子。殷桃说,以后你有事,跟我说。
后来小周不做场记了,转去做综艺。这档节目是她第一个独立执行导演的项目。开机前一个月,小周给她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姐,我实在找不到人了,你能不能来撑一期?”
殷桃的经纪人当时就把电话抢过去,说不行。经纪人列了两条:这节目最爱剪冲突;你胃病还没好。
殷桃把电话拿回来,说:“我去。”
第一期录完,她就知道经纪人说得没错。
节目组给她安排了一个素人选手,投资方塞进来的,演了一段戏,台词都念不利索。导演在耳麦里跟她说:“殷桃老师,您就直说,越犀利越好。观众爱看这个。”
殷桃看了一眼那选手。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台上,手一直在抖。
她没按耳麦里说的做。
“你节奏不稳,气口全是乱的。”殷桃说,“但你眼睛里有东西。回去练,下次别抖。”
现场安静了两秒。导演组在耳麦里没再说话。
休息的时候,殷桃去走廊倒水,听见小周在安全通道里打电话。小周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我知道……我来处理,您别为难她……”
殷桃靠在墙上,等小周打完电话出来。
小周看见她,眼圈是红的。
殷桃说:“不用处理。我按合同录完,你们该怎么剪怎么剪。但我不说假话。”
小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面几期,殷桃的镜头果然被剪得七零八落。有时候一整期只有两个侧脸。但那个素人小姑娘的片段,每一期都完整留着。
节目播到第三期,小姑娘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句话:“谢谢殷桃老师没放弃我。”
殷桃没转发,也没回应。
录完最后一期,小周送她到地下车库。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小周说:“姐,我以后……”
殷桃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车门打开,殷桃坐进去。车窗摇下来,她看见林依晨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节目组的流程单,正看着她。
林依晨又问了那句话:“你怎么也来参加这种节目了?”
殷桃笑了一下,把车窗摇上去。
车开走了。
后视镜里,小周站在车库出口,一直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