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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李淑一说完,杨开慧没有立刻回话。她先朝门外看了一眼,两个看守的影子堵在栅栏外。她把手从桌边收回来,问李淑一:“这话,是何

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李淑一说完,杨开慧没有立刻回话。她先朝门外看了一眼,两个看守的影子堵在栅栏外。她把手从桌边收回来,问李淑一:“这话,是何健让人带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说的?”

李淑一说是自己想的。她为了这次探监,托了旧关系,在监狱门外等了两天,才换来一刻钟。她说外面都在传,只要杨开慧肯登报,孩子就能先保出去,她也能留一条命。杨开慧听完,只问了一句:“保出去,靠什么保?靠我骂润之?”

李淑一答不上来。杨开慧说:“淑一,你不是我,你不知道那张报纸会落到谁手里。今天他们让我声明脱离夫妻关系,明天就能拿这张报纸去告诉所有人,毛泽东的妻子都怕了,都反了。那些还在山里、在乡下咬牙的人,看见这个,还怎么撑?”

李淑一急了,压低声音劝:“你先答应,活下来再说。润之不会怪你,孩子不能没有娘。”杨开慧听到孩子两个字,手停了一下。她问:“大的还在牢里跟着我,小的在亲戚家,是不是?”

李淑一点头。她又说:“小的夜里哭,谁哄都不睡。”杨开慧问:“他哭的时候,喊娘吗?”李淑一说喊。杨开慧低下头,半天才说:“你替我多看他们两眼。能带话的时候,告诉他们,娘不是不要他们。”

李淑一以为她松动了,赶紧说:“那声明的事……”杨开慧摇头:“声明不能写。”

“有些字一签,就不是我的了。”她声音不高,“我死了,只是一个人。我签了,他们就能拿我的名字去杀更多人的心。”李淑一这才明白,眼前这条生路,杨开慧不是看不见,是不肯走。

看守来催人。李淑一站起来,又回头问:“真没有别的路?”杨开慧想了想,说:“有。你回去告诉润之,我死不足惜,惟愿他革命早日成功。”李淑一听见这句,眼泪一下涌出来。她知道,这是诀别,不是商量。

李淑一还想再劝,可看见杨开慧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认识杨开慧多年,知道她平时温和,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李淑一被带出去时,狱方正准备一张纸。那纸上印着几行字,末尾空着,旁边放着一盒印泥。看守说,只要她按个手印,不用上报纸也行。李淑一停住脚,回头看向牢门。杨开慧坐在原处,没有动。

看守又喊了一声:“杨开慧,你想清楚。”杨开慧说:“想清楚了。要杀就杀,声明不写。”纸被收了回去,印泥盒也合上了。李淑一走出监狱大门时,墙角丢着一团揉皱的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几天后,法官又来提审,把同样的话问了一遍。杨开慧还是那句话:“我为孩子想,才不能签。”法官问为什么。她说:“我签了,他们长大以后,别人会说,他们的娘用一句话换了一条命。我不想让他们抬不起头。”

敌人没有再等。1930年11月14日,杨开慧被押往长沙识字岭。她二十九岁。枪声响起前,她没有再提声明,也没有再提自己。她托李淑一带走的那句话,成了她留在外面的最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