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失败国家”？伊朗就是。

2025年12月28日，德黑兰大巴扎的商户率先关掉了店铺的卷帘门。这些商人不是第一次做生意遇到困难，但那天他们算了一笔账后决定不再开门了。

货币里亚尔在公开市场对美元的价值，和年初相比几乎腰斩。大巴扎不仅是商业中心，它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中就是抗议的起点，这个地方的商人关店，意味的信号很直接。抗议从大巴扎扩散出去，高呼的口号里除了“面包、工作、自由”，还有对治理失效的失望。

这场抗议的根子在钱上。里亚尔崩盘的速度比大部分伊朗人预想的都快。2018年美国退出伊朗核协议并重启制裁之后，里亚尔对美元已经贬值了超过95%。到了2025年12月底，1美元能换140万里亚尔，而2025年初这个数字还是80万。

一个在伊斯法罕靠Instagram卖木制手工艺品和钥匙圈的伊朗女性玛尔珍（化名），过去每月销售额大概是3亿里亚尔，折合185美元。网络封锁之后，她的月销售额跌到了不到3000万里亚尔，折合18.5美元。

她和丈夫开始认真考虑卖车来还贷款和付房租。她说：“如果情况继续这样下去，我大概得找份新工作。问题是，目前几乎所有行业都在挣扎。”

2026年2月，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战前伊朗的年通胀率已经是68%，战争爆发后情况进一步恶化。伊朗统计中心的数据显示，截至5月22日至6月21日期间，面包和谷类价格同比上涨138.8%，乳制品和蛋价涨了151.9%，红肉和禽肉的价格飙升了178.2%。

6月的年通胀率冲到了88.6%。住在德黑兰的44岁母亲米娜（化名）说，两个月前牛肉一公斤还是700万里亚尔，她最近买的时候已经涨到了1900万。她去年夏末买的伊朗米是170万里亚尔一公斤，现在已经涨到了380万。

官方数据显示，过去12个月基本必需品的价格平均上涨了60%，食品价格翻了一倍。如今一个家庭的食物篮成本是五年前的8倍，是2016年的30倍以上。伊朗中央银行的数据显示，每户家庭一年牛羊肉消费量已经从上世纪60年代的64公斤降到了32公斤，少吃肉成了大多数家庭的默认选择。

2025年12月伊朗议会通过的新财年预算案，削减了燃料和食品补贴，还增加了多项税收。西北大学国际战略研究中心主任王晋在采访中分析认为，这成了点燃民怨的直接导火索。政府想通过紧缩财政来缓解赤字，成本却落在了最脆弱的人身上。

社交媒体上很多人抱怨，政府承诺的工资涨幅远低于通胀和税负的增速。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2026年1月指责美国是抗议活动的幕后推手，说伊朗人民生活面临困境的原因之一是美国政府及其盟友长期以来的敌对政策。

从2025年12月底里亚尔兑美元140万，到2026年9月底突破256万，九个月里汇率又翻了将近一倍。美国的海上封锁切断了伊朗的原油出口，而这正是伊朗政府财政的命脉。

2026年9月30日，伊朗北部一位60多岁的家庭主妇告诉路透社，她想给上学的孙子买一个书包，但价格比预期贵了五六倍，最后只买了笔记本和铅笔。

这场战争在军事层面发生了什么可以慢慢分析，但汇率表上的数字说明了一切：战争六个月内，里亚尔价值跌去了大约三分之二。